不幸如同毒蛇,悄無聲息爬來,狠狠咬住毫無防備之人的腳踝。
多年后我無數次復盤那場突如其來的不幸,才得出這個結論。
長大之后我時常懷疑,年少的自己當時一定錯過了某些微妙預兆,那些預示著苦難即將
降臨的征兆。就像影視劇里常見的橋段:玻璃杯墜落碎裂,晴空驟然降下暴雨驚雷,諸
如此類的天啟。
可我反復回想、細細推敲,生活從前沒有給過我半點預警。那晚,那場將在半日后來臨、
吞噬我與父親的災禍,早已像毒蛇一般,靜靜爬進家中,蟄伏在熟睡的我的腳邊。
隱秘、安靜,卻又迅捷無比,死死盯著我毫無遮掩的腳踝伺機而動。
那年我十三歲,還是小學生。我等著晚歸的父親,看著電視,在沙發上淺淺睡去。時值
七月中旬,悶熱的晚風從敞開的窗戶灌進來,拂過我因酷暑滲出汗珠的額頭。睡夢中,
我聞著裹挾著梅雨季余味的風,渾身舒展,睡得安穩。
時至今日,只要想起那一夜,總會清晰記起半夢半醒間沙發皮革貼在臉頰的冰涼、電視
里新聞主播循環的播報聲、隨風晃動搖曳的白色窗簾邊角。那是我最后一次擁有安穩的
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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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過后,玄關傳來"嘀、嘀"輸入密碼的聲響,我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一條縫。看見父
親在玄關脫鞋,睡意濃重的我一時沒能起身,沙啞的嗓音費力從微張的唇間溢出。
"爸爸,你回來啦?"
"李采河,都十二點了怎么還沒睡?明天還要上學,該早點休息。"
"我在沙發上睡著了。"
"要在床上伸直腿睡才算踏實覺,那樣才能做個好夢。"
父親大步走到我身邊,用力將我緊緊摟在懷里。他穿著長袖襯衫,外面還套了件外套,
盛夏時節看著都覺得悶熱。
從前他開出租車,常年只穿短袖,自在又輕便。自從當上賭場老板的專職司機,父親便
像普通上班族一樣,打扮得一絲不茍出門上班。那家賭場尚在籌備階段,還未正式開業,
只是先聘請了首任負責人,而我的父親,就是這位社長的司機。
隨著父親穿上考究的服裝,薪水也水漲船高。在成為賭場社長司機的第二年,我們終于
從晾不干衣服的朝北聯排別墅搬進了老舊公寓。對于失去母親后僅剩兩人的家庭來說,
這已經是過分寬敞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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