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方面已將納粹黨黨員登記卡公開到互聯網上,訪問量很大。這一現象說明,德國社會對歷史的反思走到了什么階段?
![]()
按照聯邦德國關于“歷史清算”的傳統進步敘事,人們其實很難解釋這一現象。自今年3月起,納粹黨黨員登記卡已可在網上免費查閱。若按那種常常過于簡化的理解,如今本不該再出現如此強烈的關注。畢竟,追問父輩一代是否有“褐色過去”,按這種說法,自1968年以來就已是聯邦德國記憶政治的一部分,理應早已得到回答。
如今,當年的“六八一代”已經退休,成年時期親歷國家社會主義的人也幾乎全部離世。盡管如此,許多家庭顯然仍不清楚,父親、祖父或曾祖父——女性在納粹黨內只是少數——當年與希特勒的政黨究竟是什么關系。
![]()
要查明這一點,其實并不一定非得依賴網上的納粹黨黨員登記卡。向德國聯邦檔案館提出查詢申請,至少足以確認是否存在相關材料;現存記錄約保留了80%的黨員登記信息。不過,這樣做顯然比直接登錄華盛頓美國國家檔案館網站更麻煩,更不用說《時代周報》和《明鏡》整理過的納粹黨黨員登記卡版本了。
因此,僅憑大量用戶涌入,并不能說明社會對納粹歷史的興趣出現了新的顯著增長。同樣,過去沒有就親屬是否加入納粹黨向聯邦檔案館提出查詢,也不能據此認定一個人就持有“到此為止”的歷史態度。
![]()
但這一現象確實說明了另一點:即便81年過去了,盡管一直有人聲稱相關問題早已說盡寫盡,但關于1933年至1945年那段歲月,遠遠談不上已經塵埃落定。尤其是在家庭內部的歷史清算層面,更是如此。多年前曾有人擔心,國家社會主義在不久的將來會像1871年德意志帝國建立那樣,僅被視為一個遙遠的歷史事件。至少從眼下看,這種擔憂還言之過早。對歷史清算,始終存在兩種不同的時間尺度。
眼下,這兩種時間尺度的差異尤為明顯。一方面是歷史研究。迄今為止,學界已經考察了前納粹分子及其關系網絡在聯邦德國早期眾多政府部門、機構和企業中的作用。結論大體總是相同的:從“第三帝國”到聯邦德國初期,人員延續性非常強。
沒有跡象表明,這與特朗普政府的政治盤算有關。德國聯邦檔案館之所以不能公開,是因為德國的人格權保護規定不允許這樣做。相關檔案只有在當事人去世10年后,或者在無法查明死亡日期的情況下,于其出生100年后,才會解禁。
沒有理由為納粹黨黨員登記卡設立例外,就像當年為史塔西檔案所作的特殊安排那樣。每個人都有權知道,曾經是誰監視了自己;但沒有人天然享有知道鄰居是否曾是納粹黨員的權利。而且,這樣做又能帶來什么呢?
如今,查閱這套登記卡確實更方便了,但對結果的解釋并沒有因此變得更容易。加入納粹黨,本身就是對希特勒表示忠誠。但僅憑一張登記卡,還無法判斷當事人究竟是狂熱的納粹分子,還是隨波逐流者——至少在1933年之后入黨的情況下,單靠卡片本身無法作出這種區分。
![]()
今天,面對自身家族中的納粹歷史,人們也面臨著與過去不同的挑戰。納粹分子也可能是充滿愛意的家庭成員,這一點80多年來早已為人所知。近些年新增的一項歷史認識是:絕大多數國家社會主義者后來都成了民主制度的支持者,盡管褐色思想仍有延續,他們仍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聯邦德國成為一個成功的國家模式。這兩件事不能相互抵消,但它們同樣屬于歷史清算的一部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