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69年，彩色電視還沒普及，吉姆·漢森就搞出了一部讓人背脊發涼的實驗劇——《立方體》。這部片沒有布偶，沒有童話，只有一個困在白盒子里出不去的人，和排著隊進來把他逼瘋的陌生人。如果你覺得《黑鏡》是現代才有的陰間發明，那這部53分鐘的單場景劇可能會讓你重新校準時間線。
《立方體》是NBC系列節目《電視實驗》中的一集。這個系列如其名，專門放各種實驗短片、電影和紀錄片，有一集甚至讓馬歇爾·麥克盧漢親自上陣解釋他那句著名的“媒介即訊息”。但即使在這樣的怪胎堆里，漢森的《立方體》仍然顯得古怪到刺眼。全片幾乎就發生在一個房間——一個純白的立方體房間，墻面、地板、天花板全是白色板材，沒有窗，也沒有門。一個男人醒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怎么來的，更不知道該怎么出去。
沒過多久，有人推開墻上一塊面板，遞進來一張凳子，接著又把“門”關上了。我們的無名主角跑過去想打開它，卻發現它已經變成了一堵再普通不過的白墻。從此，一場詭異的訪客游行開始了。幾十個人輪流從四面八方的隱蔽門里進進出出，有的給他送食物，有的騷擾他，有的試圖勾引他，還有一只穿著芭蕾舞短裙的猩猩——它的聲音是吉姆·漢森本人配的，片尾字幕里沒有署名。
這些互動一開始只是有點奇怪：為什么凳子上會有草莓醬？為什么一個女人闖進來就說自己是他老婆，而他對她毫無印象？但很快，對話變得越來越刁鉆，反復拷問現實的本質、主角的精神狀態，以及這個立方體到底是什么東西。隨著人們來來去去，房間也在莫名其妙地變樣。床、沙發、裝滿酒的柜子憑空出現，仿佛有誰在后臺悄悄布置舞臺。一支完整的樂隊溜進來，對著他唱了一句“你永遠出不去，直到死”，隨后聲音變成唱片跳針，那個“dead”就在白色房間里反復卡帶，越聽越像咒語。
《立方體》從頭到尾只拋出問題，不給任何答案。這男人是不是活在一個模擬世界里？他在上電視嗎？周圍的人都是演員嗎？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物質存在嗎？即便在后《陰陽魔界》時代，這種刻意的虛無感也顯得格外異類，更接近現代的科技反烏托邦劇。事實上，它比《黑鏡》早了四十多年，卻已經精準預演了那種被封閉系統吞噬、被他人規則戲耍的存在主義恐懼。片中沒有科幻設定，但四面白墻比任何特效都更像一座心理監獄。
這部片子的命運和它的氣質一樣邊緣。它總共只在電視上播過兩次，亞馬遜上出現過一張DVD，但早就賣光。流媒體偶爾會以官方名義放出，可大部分時候它都屬于那種“你知道它存在，但就是找不到”的半消失狀態。目前最靠譜的觀看途徑是YouTube上的兩個上傳版本。其中一個是從黑白熒光屏錄像轉制的，畫面還算清晰，音頻也經過修復，但因為版權問題，那首反復唱著“你直到死才能出去”的歌被剪掉了大半，恰好在它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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