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年底,一批偽滿時期的老照片讓吉林市收藏界一下子熱鬧起來。之所以會“熱鬧”,主要是最先面世的多張大幅面照片上出現了奇怪的“業大營”(營為繁體)標注,這是見多識廣的收藏愛好者們從未見過的——此前,在吉林地方史料中也未出現過“業大營”這個的名詞。于是乎,大家議論紛紛,對這批照片是否為吉林市老照片不置可否。
當時,這組照片是分批流入市面的,從照片底襯看,是來自一本舊影集,影集最初的主人應是當年在吉林駐扎過的日本兵。最初面世的照片底襯上標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從字形上看,或為影集主人書寫的“日文漢字”。所謂“日文漢字”,是日語里用來表意的文字,源自中國漢字,和假名混用。?“日文漢字”既有從中國傳過去的漢字,也有日本人自己造的新字。即便是中國傳入的漢字,其讀音、寫法、詞義和中文也不完全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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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組標注了“吉林業大營”照片中最漂亮的一張,為“業大營”大門全景。從門洞光影判斷,拍攝者是從南向北拍攝。照片中的建筑物為民國時期流行的帶有歐式裝飾細節的硬山平房。照片中心為五間門房,門房兩端有高墻與左右翼平房相連,向北圍成院落。畫面右側能看到院內還有其它同規制的房舍整齊排列。
看到這些照片后,本人首先肯定了這張照片一定是吉林市的老照片。這是因為日本人在地名使用時會細化的城鎮,例如磐石、蛟河并不會被籠統地稱為吉林,一般也不會寫作吉林磐石或吉林蛟河。既然標注了“吉林業大營”,那畫面中的景物基本就應該是吉林市。
繼而根據“業”字的字形,馬上聯想到了北大營。吉林北大營的核心區位于吉鐵二小,外圍還有幾個屯駐官兵、存放彈藥的附屬營區,位于今新建北小區內,日偽時期,那里駐扎的始終為日軍。因而猜測“業”字是日本人帶有個人手寫習慣的“日本漢字”高度簡化(特殊連筆)。不過,求證猜測的過程并非一帆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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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當其沖的問題是“吉林業大營”的門房與此前地方史料中展示的北大營正門并不一樣。在《吉林舊影》中,收錄了一張“日軍占領北大營”照片,其背景建筑門房式樣雖同屬民國歐式風格,但門房卻是七間(甚至七間以上)。
根據航拍照片和地圖資料,可知北大營院落布局并非標準的正南正北,而是由西北向東南傾斜。根據院落內部房舍排列,基本排除了《吉林舊影》中北大營門房為東門、西門的可能,只有正門、后門兩種情況。但根據院落傾斜程度,因房舍遮擋,若站在前門拍攝,人物投影多半會朝北或朝西,即光從東、南而來;若站在后門拍攝,人物投影則會向東,即光從西而來。因而《吉林舊影》中的照片背景建筑應該不是北大營的前門,也不是北大營的后門,是否為北大營,很值得商榷。而“業大營”這張有當時的標注,可信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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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問題是在一張“業大營”照片中,出現了“吉磐警備隊本部”的字樣。在吉林,“警備”之名有偽軍和日軍之分,偽軍為偽吉林警備司令部下屬,目前未見到其有警備隊建制。“警備隊”屬于日軍建制,且一般指日寇的基層。根據目前掌握的資料,1933年12月第二守備隊十二大隊負責吉林與磐石之間守備其本部位于磐石。經查,磐石沒有業大營和北大營的叫法,因而排除了“業大營”位于磐石的可能。
另外有人說這個兵營可能是西大營。就目前掌握的資料,偽滿初期西大營駐扎的是偽省公署警衛隊的騎兵隊和保安警察大隊,和南大營駐扎的工兵營一樣,都屬于偽軍序列。偽滿中期以后,西大營主要為偽軍的陸軍醫院。因而文獻并不支持業大營是西大營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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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批照片的不斷流出,照片中開始出現直接標注了“北大營”的底襯。盡管不清楚為何出現兩種書寫方式標注,但從拍攝內容上看,二者同為一批照片。
綜合目前掌握的情況,可基本確定“業大營”就是“吉林北大營”,且在第二守備隊成立之前,北大營曾為日軍“吉磐警備隊本部”駐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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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為日寇的紀念照片,但其作為侵華罪證之一,具有非常高的歷史價值,更是吉林抗日史料的重要補充。為防止這批珍貴的歷史照片原件流散,吉林市著名收藏家高新宏先生及時出手,以不小的代價進行持續掃購。目前這批照片原件絕大部分都在高先生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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