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上有這么個地方，面積是5.4平方公里，沒淡水，也沒居民，樹長不到3米高，鳥不太樂意停那兒，可就是這么個珊瑚礁，被倆國家爭奪了170年爭到現在，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冷冷地來了句，

別爭，它可能誰都不屬于。

這座島叫納瓦薩島，它在海地和古巴之間的向風海峽，離海地蒂布龍半島大概64公里，離美國關塔那摩灣海軍基地約160公里，向風海峽寬約80公里，深水航道超1700米，是大西洋和加勒比海之間的核心航道之一，簡單說，納瓦薩雖然特別荒蕪，不過它所處的位置那可相當關鍵。

海地說這是自己的島嶼，依據是1697年的《里斯維克條約》法國從西班牙手里拿到伊斯帕尼奧拉島西部，納瓦薩被當作附屬島嶼，1804年海地獨立之后繼承這片殖民領土，1805年憲法第1條明明白白把納瓦薩寫進國土，之后各版憲法都沒改動那條，從海地的角度看，這事明明白白，法國的東西我接收了，條約上寫著的。

美國的情況則是另外一種樣子

1856年，美國國會通過《鳥糞群島法》一個國家的法律有這么個名字允許公民在無主島上挖鳥糞當肥料，總統可以派遣海軍去保護，那時候鳥糞是重要磷肥，比金子還值錢，1857年，有個叫彼得·鄧肯的美國商人登上島嶼主張權利，美國政府馬上就把它納入管轄了。

往后, 在大概30年的時間里，島上有黑人勞工駐扎，每年好幾千噸鳥糞被生產出來并運到巴爾的摩，注意，這些工人主如果從美國招來的黑人，他們在一個沒淡水、沒遮蔽的石灰巖臺地上挖鳥糞，那條件差得沒法想象。

1889年9月，終于出事情了，大概90個勞工把5個白人監工給殺了，美國海軍派艦艇去鎮壓，抓了47個人，第2年，最高法院在Jonesv.UnitedStates這個案子里判定《鳥糞群島法》是合憲的，

美國對納瓦薩擁有管轄權，這是美國最高法院第一次就海外領地管轄權做出判決，到現在還是鳥糞島法理體系的基石有一部名叫鳥糞法的法律，產出了美國海外領土法理根基判例，歷史有時候還真不挑地方。

1996年，美國把納瓦薩劃成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 交給內政部魚與野生動物管理局來管理，不讓公眾上島，島上冷戰時候留下來的通訊設施慢慢就荒廢了，偶爾會有科研人員上去看看海鳥和珊瑚礁，那海地那邊，

從1857年到現在，從來沒有在國際法庭正式挑戰過美國的主張，不是不想，而是沒精力。在過去160年里，海地經歷了美國軍事占領、杜瓦利埃父子獨裁、2010年地震，一直到現在的政治危機和幫派動亂一個連首都治安都沒法保持的國家，很難抽出空去國際法庭告美國的一個鳥糞島。

于是兩國的主張就這么平行著，誰都不進行談判，誰都不開展仲裁, 就好像兩個各說各話的鄰居似的，隔著一道籬笆呼喊了一百多年，誰都沒真的翻過那道籬笆。

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第121條第3款給這個僵局增添了一層變數，該條款規定，不能保持人類居住或者自身經濟生活的巖礁，不應該有專屬經濟區或者大陸架，也就是說，如果一座島在法律上被認定為巖礁而不是島嶼，那么不管它歸誰，聲索國就只能夠主張12海里領海，200海里專屬經濟區就自動沒有了。

納瓦薩沒有永久淡水，也沒有常住居民，唯一的經濟活動鳥糞開采在19世紀末就停止了，根據近些年國際仲裁里的解釋標準，比如2016年南海仲裁案對同一條款的適用方式, 納瓦薩被認定成巖礁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就挺有意思的，兩個國家爭了一百多年的島，爭到最后或許會發現，它周圍的海洋權益根本就不存在，聲索國使勁兒想要的那片海域，在法律上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屬于任何一方。

當然，12海里領海在向風海峽里不是一點作用沒有，海峽寬大概80公里，納瓦薩在偏西側，不管領海劃給哪一方，都會在航道邊緣形成一個得避開的法律水域，對于每天經過這條航線的商船和巡邏力量, 這個12海里的圓圈還是有實際用處的。

只是這個用處，和當年兩國爭奪時的預想相比，估計差太多了

納瓦薩島的事情，不是說它有多重要，而是它處在三層法律邏輯里邊，殖民時代的繼承規則、19世紀的先占法理、20世紀末的海洋法分類。

每層邏輯單獨看都能說得過去，三層疊加一塊兒，就變成了一個誰都沒法干凈解決的亂攤子，海地沒能力去追要，美國也沒心思讓步，國際法有個條款可能會讓雙方的主張都縮水，可是卻沒有強制機制來觸發這個條款。

這座島最后可能會讓所有人懂得這么一件事，在海洋法時代，爭奪一塊兒島的價值不只是取決于它歸誰，還取決于國際法對島這個字是怎么定義的，一個字的分類, 能讓170年的主權聲索大大減少。

歷史確實有時候不挑地方，但法律是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