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去樓下咖啡店吃早餐，隔壁桌一個安娣抱著孫子，跟朋友聊天。她說她女兒不打算再生了，一個就夠了。

她朋友接了一句：“現在年輕人誰還要生？生一個從幼兒園到大學幾十萬，政府給的那點錢夠干什么的？”

我一邊喝咖啡烏一邊聽，差點笑出來。

不是因為她說得不對，是因為她說得太對了。

然后我回去查了查數據，發現情況比我以為的還要嚴重。

今天我就把新加坡缺人這件事拆開來講。不講虛的，就跟你算賬。算完你自己判斷，政府為什么急到這個地步。

一、0.87，這個數字比你以為的更嚇人

先講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新加坡2025年的居民整體生育率跌到了0.87。

0.87是什么概念？就是每個婦女平均生不到一個孩子。一對夫妻平均生不到兩個。而維持人口不萎縮，需要2.1。

去年新加坡出生的新生兒大概7萬5000人，是歷年來最低的。

結婚的人數也在往下掉，去年約2萬4700對新人結婚，比前年少了6.2%，是2015年以來第二低。

結婚少了，結了婚生的孩子也少了，甚至選擇不生的越來越多。

這就像一個水桶，桶底有個洞，水一直在往外流，但加水的水龍頭越擰越小。

而且這個趨勢不是今年才開始的。

十年前，生育率還有1.24，五年前還有1.10，一路往下滑，去年直接跌破0.9。

很多人一提到低生育率，腦子里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日本。

日本確實低，生育率1.2，全球出名。但新加坡只有0.87，比日本還低了0.33。

0.33是什么概念？就是日本已經在喊人口危機了，新加坡還在它下面一個身位。

更讓人頭疼的是，日本從1.5跌到1.2，花了二十多年。新加坡從1.24跌到0.87，只用了十年。

速度是日本的兩倍。

政府不是沒給錢。

生一個孩子政府給現金補貼，開兒童發展賬戶往里打錢，幼兒園補貼，小學補貼，各種花紅津貼。

但錢給了這么多年，生育率還是往下掉，說明問題不僅僅是錢。

那問題是什么？

是生活成本太高了。是房子不夠大。是夫妻兩個都要上班，沒人帶孩子。還是年輕人覺得養孩子太累了，還不如養只貓。

這些問題，政府都知道。

二、政府急到什么程度？連“婚育觀”都要專門成立工作組來重塑

今年2月，主管人口事務的副總理顏金勇在國會講了一段話，我摘幾句給你感受一下。

他說，我國去年的生育率再寫歷史新低，總體趨勢令人深感擔憂。未來幾年低生育率與人口老化的沖擊，將深刻地重塑我們的國家、社會和經濟。

“深刻地重塑”這五個字，從一個副總理嘴里講出來，不叫預警，叫警報。

然后政府做了一個動作：成立跨部門工作組，探討如何“重塑”新加坡人的婚育觀。

注意這個詞——重塑。政府不是在調整某項補貼政策，是在說我們整個社會對待婚姻和生育的態度都要改一改。

你什么時候見過政府要重塑你的觀念的？

上一次可能是建國初期，政府讓大家學英語、住組屋、不要隨地吐痰。

現在，政府要重塑你生不生孩子、什么時候結婚、怎么看養孩子這件事。說明在政府眼里，低生育率已經不是人口問題了，是生存問題。

但觀念這個東西，是幾十年的經濟結構、生活方式、房價物價、雙職工家庭模式、育兒壓力、女傭難請、婆媳關系等等無數因素慢慢養出來的，你靠一個工作組，能重塑得了嗎？

三、多娃家庭卻在逆勢增長，他們是怎么想的

不過數據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反差。

一邊是整體生育率跌到谷底，一邊是多娃家庭的比例卻在逆勢往上漲。

生五個或更多孩子的家庭，從2005年的1.5%漲到了去年的2.1%。

不要小看這0.6個百分點，在生育率跌成這樣的背景下，任何一股逆勢往上的力量，都值得認真看一看。

我找了一個生了五個孩子的媽媽聊了聊。她跟我說，她不是沒算過賬。養五個孩子，一個月伙食費就要兩三千，補習費更是不敢算。

但她和老公從結婚那天就想清楚了，他們要的是一個熱鬧的家。

錢可以少花一點，出國旅游可以不去，但家里的笑聲不能少。

她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新加坡什么都貴，但孩子帶來的那種滿足感，是錢買不到的?！?/strong>

我不是要煽情。我是想說，多娃家庭的出現，說明“不想生”不是唯一的聲音。

有一部分人不是被錢勸退的，是被錢以外的什么東西拉回來的。

可能是信仰，可能是家庭觀念，可能就是單純喜歡孩子。

這群人雖然少，但他們是這場人口危機里唯一的暖色調。

政府顯然也注意到了。

去年以來，政府在加大力度宣傳“大家庭”的價值，給多娃家庭提供更多住房和育兒方面的支持。

不是為了讓你生五個，是為了讓那個想生兩個的人不要因為錢而只生一個。

四、生娃這筆賬，新加坡人算得越來越精了

好，現在來算賬。新加坡人不想生孩子，到底是因為什么？

我直接拉一張清單。

懷孕到生產，產檢加分娩，公立醫院便宜點，四五千新幣打底，私立醫院一萬起跳。孩子出生后請女傭，一個月女傭薪水加稅加吃喝，一千新幣。

送去幼兒園，政府有補貼的情況下，一個月也要兩三百到七八百，私立幼兒園一千起跳。

上小學以后，你以為省錢了？補習班一個科目一個月三四百，報三個科目就是一千多。然后還有興趣班、校服、文具、每年學校旅行的零花錢。

有人算過一筆總賬，在新加坡把一個孩子從出生養到18歲，大概要30萬到50萬新幣。這是保守估計，不含大學。如果是兩個孩子，就要60萬到100萬。三個孩子，100萬到150萬。

這些錢，你本來可以用來換一套大一點的組屋，或者早點退休，或者每年出國玩兩次。但現在，全進了孩子的學費和生活費里。

政府給了多少錢來對沖？

嬰兒花紅現金補貼加起來大概兩萬新幣左右，兒童發展賬戶政府每存一塊你存一塊，幼兒園補貼看收入，小學以后基本沒有直接現金了。

兩萬對五十萬。這個賬，新加坡人算得越來越精了。不是不愛孩子，是愛不起。

五、機會來了，移民開閘，但門開得很有選擇性

不生孩子怎么辦？政府還有第二條路：引進移民。

副總理顏金勇在國會明確講了，每年適量引進兩到三萬新移民。

注意“適量”這個詞。政府不可能一下子把門開得很大，因為新加坡是一個小地方，土地有限，基礎設施承載能力有限，更重要的是，本地人對移民的情緒也很復雜。

但不開門又不行。

公民人口增長過去十年來已經明顯放緩，即使引入外來移民，總人口的增長速度也在往下走。

老齡化越來越嚴重，每五個新加坡人里就有一個是65歲以上的老人。

再這么下去，誰來交稅？誰來開巴士？誰來給你煮那碗魚圓面？

所以移民政策現在是兩條腿走路。一條腿是引進高技能、高收入、能創造價值的人才，另一條腿是讓已經在本地工作多年的勞工通過機制拿到身份。

但對普通人來說，移民政策的調整意味著競爭。

你的孩子以后找工作，對手不只有隔壁班的小明，還有從世界各地來的新移民第二代。這種競爭壓力，反過來又讓更多人不想生孩子了。

這是一個死循環。

我認識一對年輕夫妻，結婚三年，一直沒要孩子。有一次吃飯我問他們為什么。

老公放下筷子想了想，說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兩個人月收入加起來一萬出頭，在普通新加坡家庭里算中等，不低。

但扣掉CPF、房貸、車貸、保險、水電、給父母的家用，每個月剩兩千多。

如果生一個，老婆至少停職四到六個月，收入砍掉一小半，孩子出生以后每個月多花一千五，兩千多減一千五，剩幾百塊。這還沒算以后幼兒園、補習班、大學。

他說他不是不想生，是怕生了以后孩子跟著他過苦日子。

他老婆在旁邊還補了一句更讓人難受的話。

她說我們生孩子，不也是為了老了有人照顧嗎？但等我們老了，孩子自己可能都顧不上自己了。他們要交更高的稅，要跟更多新移民競爭工作，要在這個越來越貴的城市里搶一套自己的房子。我們為了養老生他，他長大了可能比我們還累。

你看，這就是那個死循環的另一頭。你想靠生孩子對抗老齡化，但老齡化本身又讓生孩子變得更難。

六、新加坡不是缺地，是缺人。缺到已經在跟時間賽跑了

新加坡這些年一直在填海，在往上建高樓，在地下挖隧道。但填海填不出孩子，高樓里住不滿嬰兒的哭聲。

0.87這個數字，五年后會變成多少？十年后會變成多少？沒有人知道。

但政府已經在做最壞的打算了。

一方面是重塑婚育觀，讓不想生的人重新考慮要不要生。一方面是開移民閘門，讓外面的人進來填補缺口。

另一方面，也在靠延長退休年齡、提高生產力、用AI替代一些重復性崗位來緩解人力短缺。

這三條線是同時在進行的。但歸根到底，一個社會要生生不息，靠的是里面的人愿意把生命傳下去。

不是靠政策，不是靠補貼。

是靠每個人在半夜給孩子喂完奶、換完尿布、拍完嗝之后，看著他睡著的小臉，覺得這一切值了。

這個感覺，政府給不了你，工作組也給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給。

而新加坡的未來，就藏在這個選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