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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年11月,碾莊外圍的炮聲震得地皮發(fā)顫。
打了整整一個星期,黃百韜那幫人被圍得鐵桶似的。
華野在外頭死命攻,里頭死命扛,拼到最后,比的就是誰能把更多炮彈送上去。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邳州城外的爛泥路上,有個叫傅萬豐的莊稼漢,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推著獨輪車。
車上捆著幾箱迫擊炮炮彈,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
他本來是要把這些家伙送去給解放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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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jié)果離村子還有不到兩里地,一道手電筒的光柱子“啪”地一下打在他臉上。
緊接著一聲吼:什么人!
喊話的是個國民黨兵。
傅萬豐心里當(dāng)時就咯噔一下,手死死攥住了車把。
他沒念過幾天書,但這身黃皮和他在集結(jié)點見的灰布軍裝,那是天壤之別。
更何況,民兵哪來的手電筒?
那幾天的邳州亂成一鍋粥。
黃百韜被圍死了,徐州那邊急吼吼地調(diào)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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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部隊正好從邳州往外竄,半道上撞見推車的老鄉(xiāng),二話不說就抓了壯丁,逼著幫他們運彈藥。
傅萬豐就這么被摁住了。
一排獨輪車被趕著往前走,每輛車上都碼著炮彈箱。
傅萬豐瞅著那些箱子,心里明鏡似的:這不是糧食,也不是棉襖,是實打?qū)嵉钠葥襞谂趶棥?/p>
雖說沒裝引信,可到了前線,那就是要人命的東西。
押車的國民黨兵沒幾個,大半夜的,雨又大,風(fēng)刮得人睜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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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兵自己也淋成了落湯雞,一邊走一邊罵娘,縮著脖子只顧趕路,連隊頭隊尾都懶得看一眼。
傅萬豐走著走著,腳底下慢慢蹭,故意跟前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趁著風(fēng)大雨急、那道光柱子打在前頭的時候,他猛地把車一拐,閃進(jìn)了路邊的樹林子。
他就蹲在樹后頭,聽著腳步聲和罵聲從路上過去,越來越遠(yuǎn),最后全被雨聲吞了。
他在那樹底下硬生生蹲了一宿,渾身濕透,牙齒都在打架。
天剛蒙蒙亮,他從林子里鉆了出來,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了。
他又推起那車炮彈,這回是朝著解放軍集結(jié)點的方向走。
路還是那條爛泥路,車還是那輛破車,可這回他不用再躲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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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推到集結(jié)點,后勤的領(lǐng)導(dǎo)看見他,都愣住了,問他不是讓回家了嗎,怎么又折回來了。
傅萬豐把車停穩(wěn),一把扯開帆布,指著那幾個箱子,嗓子沙啞地說:這是我從國民黨那邊弄來的。
領(lǐng)導(dǎo)打開箱子一瞧,全是嶄新的迫擊炮炮彈。
他蹲下來數(shù)了數(shù),抬頭看了看傅萬豐那張被雨水泡得發(fā)白的臉,又看了看那輛沾滿泥漿的獨輪車,半天沒吭聲。
傅萬豐后來被報上去,評了個支前模范。
他一輩子沒摸過槍,也不知道炮怎么瞄準(zhǔn),但他分得清哪些箱子該往哪邊送。
那幾箱炮彈后來上了華野的炮兵陣地,到底是哪個連打出去的、砸在了誰的陣地上,早沒人記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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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碾莊前線摸過炮彈箱的兵都懂一個理:沒這些從四面八方推車過來的老百姓,手里的家伙就是根燒火棍。
陳毅后來說淮海戰(zhàn)役是小推車推出來的,這話一點不假。
傅萬豐那輛車,就是千千萬萬輛里的一輛。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后怕,換你是傅萬豐,那黑燈瞎火的雨夜,你敢往林子里鉆嗎?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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