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蟲這個家族,比你想象的要家大業大得多。
我們說“家大業大”一點都不夸張。你想想,它們擁有能隨意組合變形的身體結構、袖珍到可以藏在樹皮縫里的個頭,還有那種幾天就能換代的速度——這讓昆蟲幾乎能適應地球上任何一個角落。事實也確實如此,它們是地球上最多樣化、數量最龐大的動物群體,從赤道雨林到極地苔原,哪都有它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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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個尷尬的事實是,直到2026年,我們依然不知道地球上究竟有多少種昆蟲。目前主流的估算大概是550萬種,可真正被科學界記錄在案的,只有大約120萬種。換句話說,你認識的每一種蟲子背后,可能都站著好幾位連名字都沒有的“遠房表親”。
而且,如果你覺得550萬這個數字已經夠大了,那康奈爾大學昆蟲學家們最近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發表的一項研究,可能會讓你重新調整一下想象力。他們的估算結果是,地球上的昆蟲物種數量,可能比我們現在以為的要多出三倍左右。
這個結論是怎么來的?我們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次極致的“人口普查”,只不過普查對象換成了一種叫做寄生蜂的小東西,地點在哥斯達黎加東北角一個巨大的自然保護區——瓜納卡斯特保護區。
為什么選寄生蜂?因為它們的生存方式就決定了它們是絕佳的普查樣本。這種小蜂會把卵產在毛蟲的身體里。等卵孵化后,幼蟲就開始從內部慢慢取食毛蟲,最終破體而出,長成新的成蟲。這種“從宿主身上冒出來”的特性,讓科學家們可以用一種非常巧妙的方式來采集它們——他們只需要守株待兔,等著新的成蟲從毛蟲身體里鉆出來,然后用帳篷狀的陷阱去捕獲它們,當然,順手也會收集到大量其他種類的昆蟲。
這場浩大的收集工作,最終給研究團隊帶來了超過160萬個昆蟲標本,經過DNA測序鑒定,確認它們分屬于54000個不同的物種。在這些物種里,他們專門挑出了1414種寄生蜂來進行精細的數學推演。怎么推演的呢?很簡單,就是用統計方法算一筆賬:根據我們實際抓到的寄生蜂種類,去反推那些可能沒被抓到的寄生蜂大概還有多少。算出這個“已發現”與“未發現”的比例之后,他們把這個比例大膽地套用到了那54000種昆蟲的整體數據上。
這一算,得出了一個粗略但驚人的數字:光是在瓜納卡斯特這個保護區里,可能就生活著大約33.3萬種昆蟲。
一個保護區就有幾十萬種,那放眼全球呢?研究團隊又進行了一次更大膽的推算。他們用了一個參照物——樹。在瓜納卡斯特保護區,已知的樹木種類大約在1200到1500種之間。而全世界已知的樹木種類,大概是73000種。通過比較這兩個區域的植物多樣性,他們建立了一個換算模型,把局部昆蟲的豐富度,放大到了全球尺度。
最終的計算結果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區間:全球昆蟲物種數量,可能在1400萬到2000萬種之間。這差不多是目前主流估算數字的三倍。
研究作者勞拉·梅麗莎·古茲曼在聲明里說了句挺讓人心里一沉的話:“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有大量昆蟲尚待描述,它們連個名字都還沒有。”她說,考慮到近期不斷有報告指出昆蟲數量在下降,這或許意味著,“有很多物種正在我們眼皮底下減少,而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發現它們的存在。”
這句話其實點出了一個非常核心的矛盾。我們經常談論保護生物多樣性,但保護的第一步,其實不是劃定保護區,也不是立法,而是“知道”。就像古茲曼說的那樣:“如果我們不知道一個物種的存在,我們就談不上保護它。”
這項研究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在于它給出了一個更嚇人的大數字,而在于它讓我們看清了一件事:我們對這個星球上最繁盛的生命群體的認知,究竟還存在多大的空白。給一個物種登記命名,這已經是第二步的工作了。而第一步,是得先明白我們究竟“漏掉”了多少。
你下次在廚房里看到一只小飛蟲,或者在陽臺上發現一片葉子上趴著的蚜蟲時,或許可以這樣想一想:在這些你叫不出名字的小東西里,說不定就有那么幾只,是全人類都還沒來得及起名字的物種。它們就這樣和我們共享著同一個空間,卻依然“不存在”于我們的知識體系里。
這確實是一件讓人有點恍惚,但又充滿奇妙吸引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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