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最可怕的或許不是看病貴，而是等我們這代人老了，可能正好趕上 “醫生短缺” 的浪潮。
近日，一篇關于醫學生 “規培” 現狀的文章引發廣泛討論。那些曾經以頂尖分數考入醫學院的 “天之驕子”，如今正面臨集體退出的困境。
一位來自雙一流高校的內科碩士，因為無法承受通宵值班后還要連軸工作到中午的高強度壓力，在規培一年半后選擇離開。
另一位二十五歲的醫學生，一個月要值十幾次夜班，最累的時候曾在手術臺上暈倒。因為身體嚴重透支，他在半年內選擇了退出。還有被調劑到婦產科的規培新人，因長期處于高壓環境、神經緊繃到失眠，最終決定回老家考取編制。這些并非個例，而是許多規培生正在經歷的現實。
規培制度本意是通過標準化臨床訓練，培養合格醫生，但在不少地方，卻異化成了廉價勞動力的來源。工作時按醫生標準要求，發薪酬時又按學生對待。
丁香園2020年對3020名規培醫生的調查，發現近三成（27.5%）規培醫生表示每月收入在1000元以下，其中8%的人表示規培期間＂沒有收入＂，每月收入在3000元以上的占32.3%。
過去，人們知道學醫苦，但愿意熬，因為看得到希望：規培結束，有機會留在三甲醫院成為名醫。但現在環境變了，想留在大醫院，碩士學位已經不夠看，博士是起步門檻，可能還需要再加三年博士后經歷，甚至比拼科研成果。
好不容易熬出頭，職業生涯又撞上醫療環境的變化。隨著按病種付費等政策不斷推進，控制成本成了每家醫院的頭等大事。醫生不僅要懂治病，還得會算賬。手術刀還沒拿起，可能就得先計算這臺手術會不會讓科室虧本。曾有醫院，三十名醫生分攤四萬元績效，人均到手僅一千三百元。更有醫生坦言，完成一臺闌尾炎手術，到手的勞務費只有五塊錢。
與此同時，社會的期待也在改變?；颊吲抨犎r，問診三分鐘，于是抱怨醫生冷漠。但他們可能不知道，很多醫生忙得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護士被責罵、醫生被投訴，早已不是新聞。
當付出與回報長期嚴重失衡，再堅定的從醫初心，也難免在冰冷的現實面前動搖。
如今，不僅是規培生在退出，醫療行業 “圍城” 外的年輕人也開始繞道而行。近年，多所頂尖醫學院的投檔分數線出現明顯下滑。中山大學臨床醫學專業投檔排名暴跌近兩千位，廣東醫科大學相關專業排名更是直降兩萬多位。很多人以為這只是年輕人的職業選擇，但其最終影響的，是未來每一個普通人的就醫體驗。
在兒科、急診這些最苦最累的科室，人才流失的陣痛已經開始顯現。內蒙古某縣，全縣十七萬人口，僅剩兩名兒科醫生，最終因無力支撐，被迫關停了兒科夜間急診。江蘇某醫院因兒科無人坐診，一天之內收到十四起投訴。
但這可能僅僅是個開始。我們正在快速進入深度老齡化社會，預計到 2035 年，六十歲以上人口將突破四億。屆時，慢性病管理、長期照護等醫療需求將空前龐大。
培養一名成熟的醫生，至少需要十年。如果我們今天寒了年輕人學醫的心，十年后，當老一代醫生疲憊退場，而新醫生遲遲補不上來，我們面對的，或許將不再是 “看病貴”，而是 “有錢也找不到好醫生” 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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