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母親說我愛人的方式太激烈了。我總是對不合意的事情吵鬧喧嘩——可獨自養大孩子的母親，她所說的"合意"，究竟又該是什么標準？
祖母說我是個索取無度的人。我強迫孩子早早接觸雙語繪本、早教課程、體能訓練。但在她們眼里這些過分的"索求"，不過是我僅有的、小小的努力罷了——讓孩子筋疲力盡地睡去，我才終于能躺下來，盯天花板發呆，偶爾看一眼那個始終沒回消息的人，到底還會不會回。
姐姐說我抱怨得太多。我有什么資格抱怨呢？家里的電從沒斷過，冰箱里永遠塞滿食物，從正餐到甜點一應俱全，車庫里甚至停著三輛車。而我的手腳，分明只能同時開其中一輛。
其他媽媽們勸我要耐心。她們說，男人長時間不著家是尋常事，他能偶爾報個平安就已盡力——畢竟他也會累。他的疲憊確實換來了實實在在的東西：屋頂不再漏水，包裹一個個送到門口，我的悲傷從此不必日曬雨淋。只不過現在，我深夜崩潰大哭時，跪坐在四個輪子的鐵皮殼里，而不是從前那輛搖搖晃晃的兩輪車上。
身邊所有人——不，我得更正。幾乎所有我認識的、同為女性的聲音，都在規訓我：不要太激烈，不要太沒耐心，不要索取太多，不要再抱怨。有一度我真的懷疑起自己的感受，也試著用各種方式"治好"自己，像歌里唱的那樣——試著去海邊，試著放輕松，試著吃藥，試著懺悔。
可諷刺的是，我和歌里那個姑娘，名字的開頭都是同一個字母。而那個字母，恰好也是某種貨幣的符號。好笑嗎？宇宙大概在用這種方式體貼我們，讓我們離制造痛苦的源頭無限靠近。可是等等——錢，真的是那個源頭嗎？我最后一次檢查冰箱的時候，發現里面塞滿太多早已過期的食物。可我明明只是一個人吃飯。另一個人總在外面奔波，為了那個讓冰箱永遠滿滿當當的理由。只是冰箱滿了，餐桌卻空了。那些食物從沒真正被坐下來一起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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