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凌晨兩點，零下60攝氏度的劍橋灣，一群工程師跪在冰面上，把鉆頭打進兩米厚的海冰。他們不是在采集樣本，而是試圖做一件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事——讓北極的海冰重新長出來。
這個名為Real Ice的計劃，設備清單看起來很“土”：螺旋鉆、水泵、水下機器人。沒有碳捕獲裝置，沒有平流層氣溶膠噴射系統，就是抽水澆冰。2024到2025年的實驗報告顯示，這群人在加拿大北極圈里的一平方公里試驗區，額外“種”出了約30厘米的冰層，加上自然形成的部分，總厚度達到約50厘米。
30厘米這個數字的意義需要參照一個事實：劍橋灣所在的區域，海冰平均每十年減薄約6厘米。也就是說，這次實驗中額外增加的厚度，相當于把他們腳下的冰塊拉回到了50年前的狀態。“逆轉50年消融”這個說法，正是Real Ice自己在六月份發布的研究報告里提到的。
如果你對這項實驗的動機感到困惑，不妨看一組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的數據：自1980年代以來，北極海冰面積大約每十年縮減12%。科學家擔憂，最早在2030年代，夏季的北冰洋可能會徹底無冰。屆時受影響的不僅是北極熊和海象，洋流變暖的連鎖反應會波及全球氣候系統，沿海社區和漁業都將面臨直接沖擊。
實驗的操作邏輯出奇地直接。團隊先在已有的海冰上鉆孔，然后把裝有水泵的自主水下航行器送進冰層下方。這些航行器就位后，水泵開始向上噴水，淹沒冰面附近區域。在最低跌破零下60攝氏度的氣溫下，涌上來的海水幾乎瞬間凍結，一層又一層地疊加在原有冰面上。整個實驗期間，他們從冰下抽取了3萬立方米的海水，制造出了足夠厚的冰層——厚到即便劍橋灣其他區域的冰已經大量融化，衛星依然能清晰地拍到這塊試驗區的白色印記。
選擇劍橋灣并非隨機決定。這個地點冬季冰況穩定，溫度極低，附近還有加拿大高緯度北極研究站和當地因紐特獵人、捕獸者組織的后勤支持。這些都為一平方公里的“微型制冰廠”提供了基礎條件。Real Ice的長期設想是把這套系統部署到更多區域，強化那些正在變薄的冰層，幫助它們更好地扛過越來越暖的夏季，延緩北極海冰消融的速度。
不過，實驗報告里也提了一個讓人撓頭的細節：被水淹過的區域，冬季結束時表面積雪明顯更少。問題在于，雪的反照率極高——這是衡量不同材料反射太陽光和能量能力的指標。雪是自然界反照率最高的材料之一，這也是為什么雪夜的滿月會亮得晃眼。積雪覆蓋的冰面能把大量太陽輻射反射回太空，而缺少積雪保護的冰層，吸收的熱量會更多。
目前來看，這仍是一項極小規模的原理驗證。水泵澆冰法能否在數百平方公里乃至更大尺度上奏效，成本是否可控，對當地微生物、冰下水體化學環境會產生什么影響，都還需要更多數據來回答。但至少，在北極海冰逼近臨界點的倒計時里，這群人用最基本的工具嘗試了一條少有人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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