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宋冬梅就起身做好早飯,輕聲叫醒女兒妞妞,細細叮囑她上學路上注意安全。
囑咐完,她飛快扒完一碗粥,再用保溫桶裝上一桶準備帶給丈夫,然后急匆匆地往自家小店趕。
一、
她和丈夫蔡海強在菜市場門口開了間果蔬店,全家的生活都靠著這家店維持。
每天天還沒亮,蔡海強就去批發市場拿貨,這會兒,他人早已經守在了店里。
清早來買菜的顧客絡繹不絕,宋冬梅一踏進店門就開始忙,連喘口氣的空當都沒有。
八點左右,是顧客最多的時候。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她抽空掃了一眼,是堂哥宋濤打來的。
頓時,她的心底生出幾分抵觸,不想接,調了靜音,繼續做事。
鈴聲停了,隨后,微信的提示音又接連跳出來。
宋冬梅瞥了眼彈出的對話框,仍舊沒理會。直到忙完這一陣,她才拿起手機點開消息。
宋濤發來一段話:“前幾天四叔去省人民醫院做檢查,確診是肺癌,萬幸發現得早,還有治療的機會。四嬸特意交代,讓你抽空回家一趟,商量后續治病的事。”
短短幾行字,讓宋冬梅的胸腔驟然發悶,連呼吸都滯澀了片刻。
她勉強平復下翻涌的情緒,慢慢在屏幕上敲出回復:
“我又不是醫生,能解決啥問題?你幫忙跟我媽說一聲,治病要是差錢,家里可以賣掉一套房。他們二老搬去跟小北一塊住,房子足夠寬綽,完全住得開。”
宋濤很快回了個微笑的表情,緊接著發來一句:“我只是負責捎話,回不回去,全看你自己。”
宋冬梅看著消息,沒再回復,整個人怔怔地,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蔡海強留意到她的不對勁,連忙上前詢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宋冬梅輕輕搖了搖頭,又指了指帶來的保溫桶:“趕緊把飯吃了。你的胃不好,小心總餓著弄出毛病。”
說完,她默默把手機擱到一旁,繼續做事。
可是,心底的慌亂和壓抑,卻怎么也散不去。
她的人生,好像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家里定好了規矩,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弟弟的,而所有的責任,都是她的。
二、
小時候,家里條件普通,每天的餐桌上會有個煮雞蛋,但那是弟弟的獨享。
宋冬梅坐在旁邊,看著他大口地吃著,很羨慕。
有一次,奶奶從鄉下送來了一籃雞蛋。看到這么多的蛋,她很開心,以為自己也能吃上一個煮雞蛋了。
結果,仍然沒有
她向媽媽請求,自己能不能吃一個?
媽媽冷冷地說:這鄉下的土雞蛋,都是你爺奶專門為你弟留的。
弟弟愛吃蘋果,媽媽常給他買。削下的蘋果皮,媽媽讓宋冬梅吃,說不要浪費。
大人們常說,弟弟是家里的根,是傳宗接代的希望。所以,弟弟總能得到家中最好的東西,宋冬梅是姐姐,就應該讓著他。
從小到大,弟弟年年有新穿搭,有想要的玩具,吃零食父母也從不吝嗇。
而宋冬梅想要一件幾十塊的外套,都會被劈頭蓋臉罵一頓,被說虛榮、浪費錢,女孩子不用穿得那么好。
區別對待的人生,讓宋冬梅有了一個執念,那就是拼命努力讀書。她覺得,只要自己足夠優秀,也許就能讓父母對自己好一些。
高考那年,她考出了遠超本科線的好成績,以為終于能讓父母另眼相待。
可他們的態度,澆滅了宋冬梅心里所有的希望。
他們表明,是不會出錢供她讀大學的。理由是,女孩子讀再多書也沒用,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不如早點出去打工賺錢。
錄取通知書拿到手的時候,宋冬梅也沒有多欣喜,整個暑期她都很忙,忙著四處找零工做。
可即便她再吃得起苦,暑假過去,她只攢了一千出頭,只夠交住宿費和書本費,再勉強買張車票。學費的錢,還是沒有。
她很想讀大學,很想體驗不一樣的人生。她決定開學時就帶上這些錢去報名,然后跟學校申請延遲交學費,她可以勤工儉學。
可就在她準備拿錢出來買車票時,卻發現那一千多塊錢全都不翼而飛了。
那一刻,她感覺天都要塌了,驚慌地去找媽媽。
媽媽的神情中閃過一絲尷尬,承認是自己拿的,“你爸病了,需要錢治病呢。”
宋冬梅信了。她很無奈,很痛苦,但也只能這樣了。
父親生病了要治病,與她繼續求學這事相比,前者更為重要。
可轉頭,媽媽為正在讀高一且成績很差的弟弟請來了一對一上門輔導的老師。
也就是這次,宋冬梅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個家里,她是多余的,是可以被隨意犧牲的。
她沒有哭鬧,也沒有糾纏,跟沒考上的同學一起,去浙江進廠打工。
三、
年紀小,又是獨自在外打拼,受了欺負,委屈時難免情緒低落,鼓起勇氣跟家里傾訴求助。
爸爸不屑地說:女孩子就是嬌氣,忍一忍不就過去了,多大點事。
在廠里,雖說有了穩定收入,可宋冬梅平日里一分錢都舍不得亂花,她把錢都存了起來。心中讀書的執念沒有變,希望攢夠了錢,作為社會考生,再參加一次高考。
只是,美好的想法總是被現實打得稀碎。宋冬梅是個心軟的人,割舍不掉親情,家里總是會用各種理由讓她打錢。
兩年過去,看到銀行卡上只剩五毛六分錢時,她想,這么下去,自己永遠都存不到讀大學的學費。
于是下一次發薪水時,媽媽又開口要錢,她狠心拒絕。
后面兩年,宋冬梅都沒有回家。廠里春節放假,別人忙著打包行李,她忙著去找家政的兼職。
過完年,有認識她老家人的同事回廠,說她父母回鄉時跟人講,她翅膀硬了,不念家、不體諒父母。
宋冬梅苦笑,說不出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
當終于把學費積攢得差不多時,她特意請假回家報了名,也順利參加了考試。
但很可惜,離本科線差了有二十多分。
已經離開學校四年的人,想要高考成功,太難了。
父母嘲笑宋冬梅異想天開,這么大年紀了還想高考的事,說她不是讀書的料,幾趟來回的車票錢還有報名費都被浪費了,打了水漂。
他們似乎忘了,四年前,宋冬梅是考上了大學的,那回她考出的分數,整整超過本科線八十分。
弟弟小北,才真的不是讀書的料,連著兩次高考,都只考了二百多分。
第三年不愿再考,也不愿工作,嫌太累。整天游手好閑,花起錢來大手大腳,還頻頻闖禍欠債。
每一次,父母都會二話不說拿出積蓄幫他兜底,傾盡所有護他周全。
后來,家里的積蓄被用得差不了,父母就把目光投向宋冬梅,一遍遍勸她拿出積蓄幫扶弟弟,張口閉口都是姐弟情深、姐姐理應幫扶弟弟。
宋冬梅幫了一次又一次,可他們從來不會記得她的好,只會覺得她做得還不夠多。
四、
有次母親生病住院,打電話要宋冬梅請假回來陪護。宋冬梅聽話回來了,繳費、熬夜照料,事事親力親為,忙得身心俱疲。而小北呢,全程清閑,只來醫院看過一次,更別說操心瑣事。
母親出院的第一天,小北伸手問她要錢花。她二話不說,就把向宋冬梅要的八百塊病后吃營養的錢,全拿出來給了小北。
家里的老房子拆遷,分到了兩套新房子。一套地段好、戶型大;另一套小點,但也安穩宜居。
父母毫不猶豫,把大房子留給小北結婚成家,小房子自己自住,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想起宋冬梅。
宋冬梅輕聲問了一句,有沒有屬于我的一份?
母親回答得很干脆,家產都是兒子的,女孩子早晚要嫁人,是外人,兩套房子跟你都沒關系。
宋冬梅覺得很委屈,她在這個家里,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外人、一個工具人。需要她付出的時候,她就是家里的一分子;等到分好處、被偏愛時,她就是遲早要走的外人。
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母親卻皺眉指責她,“你弟弟是家里的根,將來要傳宗接代、養老送終的,你做姐姐的,多讓著他、多付出點怎么了?你怎么就這么小心眼、不懂事?”
宋冬梅沉默了,沒再爭辯。
小北比她先成家,結婚彩禮不夠,父母逼宋冬梅拿出全部積蓄。
宋冬梅不肯,全家輪番來勸她,甚至還請出了親戚們。說姐姐現在幫扶弟弟,以后弟弟也會幫扶姐姐。
沒有辦法,宋冬梅掏光了身上的最后一分錢。那個月來了例假,她沒錢買衛生巾,還是問同事借的錢。
過了兩年,等到宋冬梅談婚論嫁時,父母張口要高額彩禮,卻一分不肯留給她當嫁妝。
宋冬梅從小習慣了父母的偏心,也習慣了他們的區別對待,可以說是習慣得麻木了。沒有過多計較,逢年過節,都會準時送禮。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要父母開口,她也從來不會推辭,盡心盡力幫襯。在父母眼里,她永遠是那個省心、可以隨意使喚的女兒。
直到那回女兒生病,她向父母借五萬塊錢,卻一分都沒借到,才讓她徹底寒了心,從此與原生家庭割裂。
五、
妞妞三歲時,突然持續發燒、精神萎靡,反復不見好轉,帶去醫院詳細檢查后,被診斷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突如其來的重病,高昂的治療費用,壓得宋冬梅和丈夫喘不過氣。
蔡海強的父母是農村人,拿不出多少錢,走投無路之下,宋冬梅哭著向親生父母開口,想借五萬塊錢給孩子救命。
她以為,骨肉親情血濃于水,哪怕平時再偏心,面對晚輩的生死大事,父母總會心軟、會伸手幫一把。更何況,這些年來,她少說也往家里貼進去了幾十萬。
可萬萬沒有想到,父母一口就拒絕了她。不但分文不借,字字句句都滿是疏離和算計。
母親說:家里的困難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北和他媳婦都沒在工作,又生了個男娃,嘴刁得很,不是進口奶粉還不肯喝。我和你爸那點工資全貼在吃飯這上面了,哪有閑錢借給你?
父親說:你去找蔡海強的兄弟姐妹借,實在不行就離婚。把孩子扔給蔡海強,讓他自己想辦法。我跟你講,別想把那亂七八糟的事情帶到我家來。到時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女兒。
那段日子,是宋冬梅覺得自己這輩子最為艱難的時刻。
望著病床上面色慘白、身形單薄,連呼吸都微弱無力的女兒,她無計可施。心底甚至冒出一個絕望的念頭,抱著女兒一起跳樓。
同病房的一個病友家屬說,市郊的農貿市場邊上有個私人中醫診所,曾給人治好過這病。但也只是聽老中醫的兒媳婦說的,至于是真是假,他不能肯定,畢竟那診所平常瞧著挺冷清的。
死馬當活馬醫,宋冬梅不愿放棄任何一絲希望,想去碰碰運氣。她咬了咬牙,狠下心和丈夫抱著孩子離開醫院,按那人給的地址尋了過去。
老中醫有七十多歲的樣子,高高瘦瘦,瞧上去挺清癯。診所確實非常冷清,一個病人都沒有。
聽他們說明來意,老中醫給孩子把脈,又翻看她的眼瞼,沒有說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說用中藥試試。
“孩子體內邪毒深重,氣血虧虛到了極點,不可一味強攻,先養正氣,再清余毒,正氣足了,才有對抗病灶的本錢。”
宋冬梅問他,您是不是曾經治好一個類似的病?
老中醫坦言,那人化療后處于一個緩解期,后期用中藥調理維持。你想單靠喝中藥徹底根治此病,是不現實的。中藥殺不掉骨髓里大量壞細胞,只能護住孩子元氣,減輕化療傷害,后續依舊要配合西醫規范治療。
宋冬梅覺得老中醫為人實在,央求地說道:幾輪化療下來,孩子的血象持續暴跌,醫生說孩子耐受度太差,再化療有器官衰竭風險。實在沒有辦法,才找到您這來。
老中醫點頭,表示理解。提筆開好方子,也沒硬性要求二人在自己診所配藥。
砂罐慢熬出來的湯藥漆黑濃稠,入口又苦又澀,妞妞不肯喝,宋冬梅想盡各種辦法哄勸。
堅持服用半個月的湯藥后,妞妞氣色稍稍回暖,能勉強吃下小半碗粥,血常規指標慢慢不再往下跌。
宋冬梅終于看到了一絲希望,繼續堅持,每隔一周就帶孩子去老中醫那兒復診。
老中醫每次都會重新調整藥方,時而加重養血的藥材,時而添幾味清熱解毒的草藥,反復叮囑萬萬不能斷了西醫的復查。
日子一天天熬著,中藥一碗接一碗地喂,化療的周期也咬著牙按醫囑穿插進行。
宋冬梅留在家里專心照顧女兒,蔡海強白天上班,晚上做兼職,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夫妻倆極少有安安穩穩說會話的時候。
這段時期,宋冬梅的父母打過幾次電話來,敷衍地問了幾句妞妞的病情,然后不是讓她回家辦事,就是吩咐她額外承擔一份親友人情禮金。
宋冬梅再也不想忍耐,果斷把娘家人的電話全部拉黑。她不再事事遷就退讓,只想收回所有的溫柔和善意,全部用來好好對待女兒。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年后,妞妞的病情穩定,跟正常孩子沒什么兩樣。
六、
因宋冬梅再沒給家里送過年節禮,也再沒回過娘家。父母察覺到她的變化,開始四處跟親戚哭訴,罵她心狠、不孝,一點點恩情都不念。
親戚們紛紛打電話來說教宋冬梅,勸她要大度,要孝順父母。甚至還有長輩,直接在家人群里指責她。
宋冬梅冷笑,真正不孝的從來不是她,而是那個被全家溺愛、心安理得啃老、事事靠父母姐姐兜底的弟弟,是從來不懂公平、只會壓榨女兒的原生家庭。
她把這些年來給家里轉賬的記錄全都翻出來,匯總在一起,貼在群里,然后附了長長的一段話。
“當年我考上大學,父母不讓我去,說沒錢供我讀書。我出外打工,白天上班,晚上加班,休息日還要出去兼職做小時工打掃衛生,一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這些年來,不算我拿現金給父母,光轉賬就有46.8萬。
這些錢,對于你們有出息的兒女來講不算多,但對于我一個靠打工,靠一個小店維持生計的人來講,已經很多。我從沒問家里要過什么,只是我女兒生病,實在沒有辦法,才開口問父母借五萬塊錢。
可他們一分不借,還讓我跟丈夫離婚,把女兒扔給他,不要去管。如果說我不孝,那也是這樣的父母教出來的。就算打官司到法院,我還是這樣的態度。”
發完這些,宋冬梅果斷退群。她不想再無條件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的人生。
七、
斷掉無謂的內耗和捆綁后,她的人生反而越來越順。她和丈夫開了現在這家果蔬店,兩人都吃得起苦,起早摸黑,踏實存錢,認真生活。
妞妞現在讀初二,成績很好,身體狀況也還不錯,沒有復發過。前年,為了給女兒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夫婦倆買了一套次新房,房子面積不大,卻是完完全全屬于他們的家。
就在宋冬梅以為一切向好時,偏偏宋濤發來這樣的消息。猝不及防撕開了她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讓那些塵封的委屈、不甘與寒心,全部翻涌而出。
她的魂不守舍,被丈夫看在眼里。晚上準備關店門回去時,他追問:“到底怎么了?有事情別自己憋著。”
看著丈夫擔憂的神情,宋冬梅積攢多年的委屈瞬間破防,鼻尖一酸,眼眶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哽咽著,把手機遞到他面前:“我爸查出來肺癌早期,家里讓我回去商量治病的事。”
蔡海強看完消息,瞬間就懂了妻子的為難。他太清楚岳父岳母的為人,無事時把宋冬梅當外人,遇事了,第一個抓出來兜底的永遠是她。
宋冬梅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淚,沙啞著聲音說:“這么多年都是這樣,好事輪不到我,出錢出力的爛攤子,永遠第一個想到我。”
蔡海強安慰她,“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回去看看?店里關幾天門沒關系。如果要用錢,咱家不還有四萬多的存款嗎,湊上這些天的,差不多有五萬塊的樣子,讓你爸先安心治病吧。”
他擔心如果這事宋冬梅不管,會成為她心里過不去的坎,反復惦記。錢財沒了,以后還可再賺,可心底埋下解不開的疙瘩,往后的日子就會活得壓抑難受。
宋冬梅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關燈關門。
八、
回到家,妞妞迎上來,笑道:“媽,我已經煮好了飯,就是家里沒菜,不然你們一回來就可以吃現成的了。”
女兒的乖巧懂事,讓宋冬梅心里一陣熨帖,她邊換鞋邊說:“你去寫功課,媽媽來炒菜。”
才換好鞋,手機就響了。從包里掏出來看,是個陌生的手機號。
她的心口一緊,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是家里人打來的吧?
蔡海強似乎也猜到了,跟她說:“接吧,有事總要說清楚。”
他讓妞妞進房間寫作業,自己拎著菜進廚房了。
宋冬梅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還沒等她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母親尖利又帶著道德綁架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宋冬梅,宋濤說了你爸的事吧?你到底回不回來?一家人血脈相連,你爸生病這么大的事,你還敢推脫?”
熟悉的刻薄腔調,瞬間拉回宋冬梅無數個壓抑委屈的過往。
她壓下心底翻涌的戾氣,平靜地說:“我消息已經回宋濤了,治病缺錢,家里可以賣一套房。兩套拆遷房都在小北名下,他是家里的根,理應承擔長輩的養老看病開銷。”
“你這孩子怎這么不懂事?”母親立刻拔高聲調,厲聲斥責,“小北要養家糊口,要養兩個孩子,壓力多大?他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你日子過得安穩,開著店、住著新房,手里有余錢,憑什么不出力?”
“我日子安穩?”宋冬梅低低笑了一聲,笑意里滿是悲涼,“我女兒當年重病住院,生死關頭,我跪下來求你們借五萬救命錢,你們說沒錢,讓我離婚棄子。那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日子難、孩子命苦?”
一句話堵得電話那頭瞬間沉默,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母親的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理所當然的算計。
“那不一樣,妞妞是蔡家的人,蔡家就應該管這事兒。再說,小孩子的病花銷無底洞,誰填得滿?你爸這是早期肺癌,花點錢就能治好。都是一家人,你以前幫家里那么多,不差這一次。”
“沒有什么不一樣。”宋冬梅聲音冷淡,態度決絕,“在你們眼里,從來都是我的難處不算難處,我的付出理所應當,小北的難處才是天大的事。我掏光積蓄幫小北娶媳婦,常年貼補家里,幾十萬填進去,你們從沒記過我的好。我落難時,你們袖手旁觀、落井下石,現在憑什么再來找我?”
“你這是鐵了心要跟家里斷絕關系是吧?不孝不義的東西!”母親被懟得惱羞成怒,開始翻舊賬謾罵,“白養你這么大,養出個白眼狼。早知道你這么心狠,當初就不該讓你讀書,不該讓你活這么大。”
這時,手機里傳出小北怒吼的聲音:“宋冬梅,爸生病了你想不拿錢,我上法院告你,看你好過不?父母養了你那么多年,你以為幾十萬就可以了結掉……”
接下來,是一句句咒天罵地,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句句帶著女性器官,粗鄙難聽。
這一些惡毒的話語像針一樣扎進宋冬梅的心里,她的胸口陣陣發疼。
緩緩開口,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有本事就上法院去告,我奉陪到底。我早已盡完我該盡的本分,這些年付出的心血,我問心無愧。是你們先斷了情分,就別怪我無情。”
“爸治病的事,家里有房有積蓄,有頂梁柱的兒子孫子,輪不到我這個外嫁的女兒來兜底。我不會回去,也不會再出一分錢。”
說完,不等對方開口,她直接掛斷電話。
順手再次拉黑了這個手機號,連著宋家所有親戚的聯系方式一起。此時,她只想徹底斬斷這段糾纏半生的孽緣。
蔡海強炒完菜出來,看到妻子坐在沙發上發呆,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別怕,有我和妞妞陪著你,咱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宋冬梅靠在丈夫溫暖的懷抱里,緊繃的身體徹底放松下來。那些過往的委屈、不甘、內耗,終于在此刻徹底落幕。
真正的親情不是單方面的犧牲和妥協,而是雙向的奔赴與珍惜。往后余生,她只為愛她的人而活,守著丈夫與女兒,守著屬于自己的小家,歲歲安穩,歲歲無憂。
(故事由笑笑的麥子原創,未經允許,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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