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了，兄弟們，我上手 Rhythm Heaven Groove 的那一瞬間，手指在 Joy-Con 上按出第一個節(jié)拍，整個人癱進沙發(fā)里，那種感覺怎么說呢……就是十年前你在地鐵上狂戳 3DS 的那種較勁感，一下子全都回來了。

這次它不是試水，是正兒八經(jīng)的 Switch 獨占新作。等了十多年才把任天堂這套最不上頭卻又最上頭的手持音游系列搬上大屏幕，一上來就塞了一堆節(jié)奏小游戲，每個都短小精悍到你還沒回過神來，已經(jīng)連著重開了七八遍。你要精準地踩著拍子去執(zhí)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行為——比如開跑車拍宣傳片，一會兒踩油門一會兒踩剎車；比如和外星人玩那種類似 PaRappa the Rapper 的“它唱一句你回一句”的對話；還比如跟一群有自主意識的傘一起跳舞。整個表演列表就是一本正經(jīng)的荒謬，把那種不著調幽默焊死在每一個關卡里。

但控制方式完全是另一種維度的陷阱。表面看，操作極其簡單——無非就是按鍵，有短按有長按。然而這里面藏著一個非常雞賊的設計：畫面上沒有那條你熟悉的音符高速路，沒有畫好的標記告訴你什么時候該按。所有判斷都必須依賴你從混合線索里扒拉出的那一瞬時機，你得用眼睛去抓動畫的變化節(jié)奏，用耳朵去捕捉配樂里特意埋下的聲音提示。等你慢慢進入中后期，節(jié)奏型變得越來越復雜，本來還能靠樂感混過去的部分，直接被編排成一場聽覺專注力大考。我承認，好幾次我只能把外界的干擾全部切掉，進入那種冥想式的聆聽狀態(tài)，才能把整套操作穩(wěn)下來，那個過程既折磨人，又有一種捏碎泡泡紙般的解壓感。

當然，進入每一關之前，教程部分會由那個頭頂天線的可愛小吉祥物帶你拆練節(jié)拍型。先讓你把單技能練熟，再把它們層層疊上去感受復合拍子的威力。但我必須說一句，這個熱身跟實戰(zhàn)的差距有點大，實際關卡里那些編曲變化，根本不是你在練習模式里吃到的味道。即便你自認為已經(jīng)把指引摸得滾瓜爛熟，進關一看，新的排列組合和音軌重疊還是能讓你手忙腳亂地按下重開。

這一作的音樂由系列老將淳君（以及少數(shù)幾位目前還保密身份的創(chuàng)作者）負責，整張曲庫在 BPM 和風格上都拉得非常開：你能聽見電吉他撕裂般的輪撥，也能聽見鋪得很長很寬的合成器音色，還有大量純粹靠打擊樂撐起骨架的段落。你永遠吃不準接下來的一段到底是高速切分還是鬼畜停頓，游戲似乎完全不打算讓你穩(wěn)住呼吸的節(jié)奏，它就在搖滾、電音、打擊樂之間閃來閃去，每一關都逼迫你重新校準你的拍子感覺。

這種隨機感不是只體現(xiàn)在音樂上。小游戲的核心循環(huán)同樣是顛三倒四的——前一秒你還在努力對齊其他生物的步調，下一秒忽然變成自己孤零零地在那里拍皮球或者戳泡泡。不同的玩法完全不給任何緩沖，切換得非常干脆。但更讓人又氣又笑的是，這游戲特別愛玩假結束的把戲：你以為這關已經(jīng)播完了，手指剛松下來，畫面忽然告訴你后面還有一大段音樂沒走完。這種節(jié)奏上的突然變向在別的游戲里，可能會直接毀掉你整場的連貫性，但 Rhythm Heaven Groove 就是有辦法把這種不可預測性編排得異常流暢，讓你在被它反復戲耍之后，還是愿意繼續(xù)點開下一關。

單人戰(zhàn)役從頭跑到尾大概需要八個小時，但別以為八小時之后你就可以輕松封盤。后面等著你的，還有至少相當于主線時長那么多的小勛章收集和支線模式可以刷。整個過程始終維持著一種“再試最后一次”的吸力，因為它給你的反饋非常直接——這一輪你無失誤沖過去了，那種指尖和耳朵完美對齊的快感，會讓你立刻想挑戰(zhàn)下一個更高評分。

但說實話，Beatspell 模式就是我全程最拿不準的地方。這是一個帶了 RPG 味的節(jié)奏戰(zhàn)斗系統(tǒng)，顯然想給系列老玩法摻進新的變量。可是玩下來，我覺得它并沒有達到我預期的那種爽感。它確實嘗試在節(jié)奏規(guī)則上面疊一層數(shù)值和技能，但這一層疊上去之后，節(jié)奏判斷的反饋反而被裹得有點模糊。你有時候搞不清你是輸在操作上，還是輸在這個 Beatspell 的角色配置上，那種失敗很難讓你清晰地知道下一次該調整哪里。它不是一個糟糕的設計，只是在整款作品非常精確的節(jié)奏骨架上面，這一部分顯得有點虛腫。

可即使 Beatspell 模式讓我有點猶豫，我也沒法說這作不夠格接住系列的旗。因為離開那個模式，回到常規(guī)小游戲里，你玩的每一關都還是那種你記憶里節(jié)奏天國的味道，怪誕、緊湊、帶著一點惡作劇式的笑容，同時又悄悄把難度門檻堆到你察覺不到的高度。它不會用夸張的視覺效果或者復雜的操作來嚇退你，反而是把門檻藏在音樂和動畫的縫隙里，只有當你開始追求那個 Perfect 評分的時候，才會真正撞到鐵板。

這一作告訴你的東西其實就一件：如果你愿意靜下心來只用耳朵和兩根手指去接住每一拍，它會塞給你一些非常奇妙的成就感和挫敗感，而且這兩種感覺之間的過渡快到你來不及生氣。在 Switch 這個平臺上，它沒有丟掉掌機時代那些閃光點，也沒有因為到了家用機就硬塞一堆花架子進去。唯一需要你做好心理準備的，就是 Beatspell 那個部分——它可能會讓你覺得玩法不夠透徹，但它占的比重也不至于拖垮整趟體驗。除此之外，它就是一個能按著你腦袋讓你不停重開、卻又讓你心甘情愿繼續(xù)拍下去的音游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