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1821年的北美地圖，會看到一個體量驚人的墨西哥。那時它剛從西班牙殖民統治里掙脫出來，疆域一路向南延展到今日的哥斯達黎加，向北則覆蓋了整個今日美國西南部。二百年后再看，這個國家的國土面積只剩下不到兩百萬平方公里。

墨西哥合眾國如今領土面積近198萬平方公里，為美洲面積第五大和世界第十四大。中間那些消失的土地去了哪里？答案分兩條線，一條通向南方五個如今的中美洲主權國家，一條通向北方那個當年還沒崛起、如今已成超級大國的鄰居。

1821年墨西哥宣告獨立時，原西班牙危地馬拉總督轄區一帶的自由派原本打算與墨西哥合并。墨西哥獨立戰爭從1810年9月16日打到1821年，歷時十一年之久。伊圖爾維德自封＂墨西哥皇帝＂，把中美洲一并攬入懷中。可這段結合并不長久。墨西哥第一帝國存續時間只有1821年到1823年，軍隊推翻帝制之后，現代墨西哥以南的中美洲趁機獨立，建立中美洲聯合省。

新生的聯邦以美國憲法為藍本，試圖捏合五塊殖民地遺產。1823年7月17日發表第二獨立宣言，采用＂中美洲聯合省＂為國名，包括原屬于危地馬拉總督轄區的五個管理區，即危地馬拉、薩爾瓦多、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達黎加，首都設在危地馬拉城。理想很豐滿，可現實里的中美洲各省山川阻隔、經濟互不相通，保守派與自由派為教會特權、土地制度爭得不可開交。

真正的裂痕從1830年代末開始擴散。1838年4月30日，尼加拉瓜宣布永遠脫離聯合省。5月30日，聯邦國會通過決議，宣布各國可以自行決定同聯邦間的依附關系。8月30日哥斯達黎加獨立，11月5日洪都拉斯獨立。1839年4月13日危地馬拉獨立，中美洲聯合省只剩下薩爾瓦多一個成員國。1840年3月，卡雷拉軍隊占領薩爾瓦多，莫拉贊總統流亡巴拿馬。1841年2月18日薩爾瓦多宣布獨立，中美洲聯邦正式消亡。

短短三年時間，五個成員國接連出走。此后墨西哥再也無力染指中美洲事務。原聯邦東部部分領土并入墨西哥恰帕斯州，算是唯一還留在墨西哥版圖內的中美洲遺產。今日的危地馬拉、薩爾瓦多、洪都拉斯、尼加拉瓜、哥斯達黎加，五個主權國家在聯合國均有獨立席位，與墨西哥再無隸屬關系。

九年之后，美國國會將德克薩斯正式吸納。1836年得克薩斯從墨西哥手中贏得獨立，1845年被并入美國，此舉導致墨西哥與美國斷絕外交關系。美墨兩國關系隨即緊繃。時任美國總統波爾克在競選時就許諾兼并加利福尼亞、擴張國土。這位總統于1846年通過將軍隊派進兩國邊界爭議地帶，成功挑動了對墨西哥的戰爭。

戰事的走向一邊倒。美軍在陸海兩線同時推進。在墨西哥北方遭康曼奇族襲擾重創的背景下，美軍迅速穿越墨西哥共和國境內，海軍則封鎖了韋拉克魯斯等重要港口。1847年9月15日，美軍攻占墨西哥城。首都陷落，剩下的只是談判桌上討價還價的空間。

這場戰爭的思想根基是＂天定命運論＂。當年許多美國人把美墨戰爭視為＂昭昭天命＂的實現，即美國將從＂一海延伸到另一海＂。這套說辭后來成為美國向西擴張的通用口號，也成為墨西哥永久失去半壁國土的意識形態注腳。

1848年2月2日，兩國代表在墨西哥城北郊的瓜達盧佩伊達爾戈簽訂停戰條約。這份條約于1848年2月2日簽訂，結束了美國與墨西哥之間的戰爭。根據條約條款，墨西哥割讓其55%的領土，包括今日的加利福尼亞、內華達、猶他、新墨西哥各州，以及亞利桑那和科羅拉多的大部分，還有俄克拉何馬、堪薩斯和懷俄明的一部分。墨西哥還放棄了對得克薩斯的一切主權主張，并承認里奧格蘭德河為其與美國的南部邊界。

至于價格，墨西哥總共向美國割讓52.5萬平方英里土地，相當于戰前領土的55%（不含得克薩斯），換來1500萬美元。換算成公制，這塊被割走的土地約136萬平方公里。加上此前已經脫手的德克薩斯，墨西哥北疆丟失的國土超過230萬平方公里。

事情還沒完。1853年的加茲登購地案又將今日亞利桑那南部和新墨西哥南部的部分土地轉讓給美國，這才劃定了美墨兩國今日的國境線。加州、內華達、猶他、亞利桑那、新墨西哥、科羅拉多西部、懷俄明西南部，這些今日支撐美國經濟的核心地帶，在19世紀中葉之前都還掛著墨西哥的旗號。硅谷所在的舊金山灣區、好萊塢所在的洛杉磯盆地、拉斯維加斯所在的內華達沙漠，全部包含在這次割讓之內。

需要指出的是，這份條約還留下了一系列懸而未決的問題。條約本身載有條款，承諾保護生活在被征服土地上的十萬余名墨西哥人的公民權利。可他們的土地和生活方式后來遭到新移民侵占，條約保障基本被忽略。這種違約行為在此后數十年間點燃了持續不斷的土地沖突。

至2026年6月，美墨邊境議題依舊牽動兩國關系。移民、販毒、邊墻、關稅，這一切爭端的歷史起點，都可以追溯到1848年那份條約。墨西哥失去的不只是幾個州的地皮，而是一整片資源豐厚、區位優越的戰略腹地。這塊領土的喪失使墨西哥保守派政府名譽掃地，也讓墨西哥人對國家能否繼續獨立存在心生疑慮。

從4.4萬平方公里到不足兩百萬平方公里，墨西哥國土在19世紀中葉的這場縮水，是拉丁美洲近代史上最深的一道刻痕。南邊五個＂兄弟＂獨立成國，北邊一半疆域被美國收入囊中，這份＂地緣賬本＂至今仍在影響著北美洲的政治與經濟格局。

參考資料：

美國國家檔案館：《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1848）》，archives.gov

維基百科：《中美洲聯邦共和國》、《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條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