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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長
文/冉前鋒
去年五月以來,天氣就開始升溫到三十度,進入了溫度意義上的夏天。從五月十九日開始,我就在長江里游泳,經歷了水溫的冰冷、微涼、合適、炙熱、滾燙到后來又開始感到微涼,四個月漫長的120天,我在這個長江邊庫區的縣城駐守,上午去工地工作,下午與江水纏綿,度過了漫長的夏天。
每天下午五點鐘,我就背著背包,拎起“跟屁蟲”(即救生浮球)下到下巖寺的長江邊游泳。下巖寺是一個古老的寺廟,又名燕子龕,始建于唐代,由定州無極人劉道在崖壁上開鑿成寺,集洞穴和寺廟于一體,是長江上游有名的洞天福地,古剎名寺。劉道圓寂后仙骨龕葬,王維曾作《燕子龕禪師》記述此事。蘇軾、蘇洵、蘇轍、黃庭堅、陸游、范成大、杜柬之、郭印、令狐慶譽等都在此游歷過,留下了“殿閣隨巖展,軒窗向水開”等詩篇。整個下巖寺背山面江,重檐碧瓦,梵香繚繞,瀑布懸簾。我少年時代還看見過洞開半山,飛流漱巖的洞寺奇觀。2003年6月,三峽水庫蓄水淹沒下巖寺,千年古寺沉入長江。現在,下巖寺是客船碼頭和應急消防取水處,一條下河水泥路將它與縣城相連接,由于今年長江水位居高不下,這條水泥路的下半段沒入長江,寬闊的水泥路面和厚厚的防撞護欄就成了我們游泳天然的下水平臺。整個夏天,我都在這里下水和上岸,它既是一個沉入水中的寺廟,也是一個短途客船停靠的碼頭,還是我們野泳者的親水平臺。
在長江游泳,斷斷續續也有幾年了。如果說,前期是出于愛好,只是夏天去游,而且是帶著玩票的態度,這些年,就變成了自覺或者說是自律的行為。原因很簡單,就是隨著年齡的增加,身體日漸出現問題,尤其是血糖值一直偏高,去醫院幾次檢查,醫生建議主動干預,加強運動,爭取減掉身上的油膩贅肉,從而達到降低血糖值的目的。于是,每天固定的長江野泳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女兒專門為我買了運動手表,記錄著包括每天游泳耗費的時間、距離、配速、消耗的熱量等。兩個月的記錄,我在長江游泳的距離超過了80公里,這個距離就是長江云陽段的總長度,超過長江總長度的百分之一。按照現在這個勢頭,游完長江的距離也就是十多年的事情。
我在長江野泳歷程中,眼睛卡過殘渣,手上抓過死魚,遇見過漩流鼓泡,接到旅客從游船上擲過來的拉罐啤酒,把精疲力竭的泳友拖到過岸邊。有一次還和藍天救援隊在江中猝然相遇,并幫助他們在水中糾正聲吶探頭;見識過枯水時期下巖寺的“佛頭出水”;在風平浪靜江中突然遇到狂風暴雨……有很多次,我在生活中難以排遣、無法言說的心中塊壘,在長江的波濤中被滌蕩一空,江水一程風雨一路,我又找回了年輕的自己。
長江野泳結束,晚上下班以后,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我在電腦前正襟危坐,開始寫作。這個見縫插針的寫作習慣延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我的一系列散文和小說都是在這里完成的。在這個時候,整個辦公室只有我的心跳和雙手敲打鍵盤的聲音,思緒伴著游泳過后的清醒汩汩流淌,最終化成垃圾文字或自以為是的璀璨華章。我就這樣,隱于生活的背面,枯坐一隅,燈火深宵,站成和這個世界對峙的模樣。以文字為舟,抵達精神彼岸花開,孤寂地守護著這一畝芬芳。白天我是這個世界上的一粒塵埃,而此時此地,我就是這里的王者。
因為熱愛,寫作和游泳成了我的精神雙翼,足可以抵御歲月漫長。
夏日長,游泳和寫作的道路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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