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邦最高法院6月30日周二明確維持“出生公民權”，裁定總統特朗普無權單方面改寫這一憲法性原則。法院確認，凡出生在美國領土上的人，原則上自動獲得美國公民身份，其中包括無證移民子女，以及持臨時合法身份入境者的子女。

首席大法官約翰·G·羅伯茨代表多數意見寫道：“無論是在當時還是今天，公民身份都意味著擁有權利的權利——意味著能夠自由參與我們的政治共同體。第十四修正案的起草者將這一承諾擴展到‘這片土地上每一個自由出生的人’。今天，我們兌現這一承諾。”

這是聯邦最高法院在2025至2026審判年度作出的最后一項裁決。對特朗普而言，這是一記重大打擊，盡管外界此前普遍預期他會敗訴。整體來看，特朗普本屆審判年度在最高法院的戰績有勝有負。周一，他曾在一項涉及總統解職權的案件中獲得重要支持；今年2月，法院又作出裁決，撤銷了他的全球關稅措施。

但“出生公民權”案的重要性超過上述案件，部分原因在于，特朗普在就職首日就試圖通過行政命令限制這一長期制度，動作極為激進。

特朗普當時試圖取消一類新生兒的公民資格：如果父母雙方都不具備永久合法身份，孩子即便出生在美國，也不應自動成為公民。這一范圍既包括無證移民父母，也包括持訪問簽證在美停留者，例如外國學生、客工和游客。

羅伯茨指出，特朗普面臨的根本問題在于，憲法保障所有“受美國管轄”的人在出生時取得公民身份。他表示，美國歷史以及第十四修正案的立法歷史都表明，這一條款本就意在涵蓋來源廣泛的人群，而不論其出身何處。

羅伯茨寫道：“無論他們抱著怎樣的意圖而來，他們都可以確信，自己的孩子僅憑出生這一事實就會成為美國公民。”他還指出，第十四修正案確實存在少數例外，主要涉及國際法管轄中的特殊情形，例如外交官子女或敵軍入侵期間所生子女，但除此之外，其他人都受保障。

羅伯茨表示，這一點早在1898年就已明確。當年最高法院在“黃金德案”中裁定，幾乎所有在美國出生的人，不論其父母身份如何，都會自動獲得美國公民身份。

大法官克拉倫斯·托馬斯主筆反對意見，認為多數派過度解讀了第十四修正案。該修正案是在南北戰爭后通過，原本是為了確保獲得自由的黑人奴隸擁有公民身份。

托馬斯寫道：“法院今天采取了非同尋常的一步，認定總統將外國臨時訪客和非法移民子女排除在公民身份之外的命令在表面上即違憲。法院這樣做，也讓第十四修正案那段令人遺憾的歷史繼續延伸：這一修正案原本旨在保障獲得自由的黑人享有平等權利，但后來卻被重新用于重建時期國會并不支持的政治項目。”托馬斯由老布什總統提名，是法院兩名黑人大法官之一。

另一名黑人大法官、由拜登提名的凱坦吉·布朗·杰克遜則批評托馬斯對第十四修正案持有“狹隘視角”，認為他錯誤地把“黑人美國人和移民對立起來”。

她寫道：“重建修正案是這個國家一次反種姓、反從屬地位的重置，而不是僅僅針對奴隸制這一黑暗污點的局部修補。”

最終，共有6名大法官裁定特朗普敗訴，認定其行政命令不能成立。羅伯茨與另一名共和黨總統提名的大法官艾米·科尼·巴雷特，以及法院3名民主黨總統提名的大法官——索尼婭·索托馬約爾、埃琳娜·卡根和凱坦吉·布朗·杰克遜——共同構成多數意見，明確宣布該行政命令違憲。

卡瓦諾指出，國會早在1952年就已將出生公民權寫入法律，總統不能通過行政命令繞開這一規定。特朗普隨后在社交媒體上抨擊這一裁決，稱這是“一場巨大……勝利”。他的政府長期打擊所謂“生育旅游”現象，即外國人花費數萬美元專程赴美生產，以便讓孩子自動獲得美國公民身份。

在反對意見中，大法官塞繆爾·阿利托也表示，這類孩子可能帶來國家安全問題。阿利托寫道：“假設這個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從未到過美國，卻被灌輸了對這個國家的仇恨。按照法院的說法，這個人仍然是美國公民。他可以隨意出入美國，可以持美國護照在世界各地旅行。即便他策劃傷害這個國家，至少按照現有判例，也不能剝奪他的公民身份。”

他表示，這項裁決將“貶損美國公民身份這一概念”。阿利托寫道：“在我看來，法院犯了一個錯誤，這將嚴重影響這個國家的未來。”

特朗普還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國會仍有行動空間。他寫道：“根本不需要冗長而笨重的憲法修正案！國會應該從今天就開始著手，終結這種讓我國付出高昂代價、又對國家不公平的出生公民權制度。他們將得到我完全而徹底的支持！”

不過，羅伯茨的裁決既然建立在憲法基礎之上，實際上排除了國會單獨行動的空間。若要改變出生公民權，必須修改憲法，而在當前美國政治環境下，這幾乎難以想象。

一些共和黨人則認為，仍然存在操作余地。得州共和黨聯邦眾議員奇普·羅伊提出，國會可以立法，禁止向任何對出生公民權采取寬泛解釋的聯邦機構或州政府提供聯邦資金。

羅伊說：“國會必須立即行動，不能躲在‘必須修憲才能糾正這種對我們法律的濫用’這一虛構說法后面。”國會也可能推動立法，嘗試收緊針對“生育旅游”或外國人利用美國女性進行代孕的相關規則。在西半球大多數國家，美國對出生公民權的保障并不罕見，巴西、墨西哥和加拿大也實行類似原則。

但根據美國國會圖書館2018年的一項調查，在與美國相近的發達國家中，這種做法相對少見。西班牙、英國和德國主要依據父母身份確定國籍；法國則依據孩子的年齡和居住情況認定；澳大利亞采取混合模式。

愛爾蘭在2005年之前一直實行無條件出生公民權，之后改為依據父母身份設置限制。還有一些國家不承認本國領土之外出生、且父母不在本國境內的孩子擁有本國國籍。如果這類孩子出生在美國，就可能面臨復雜問題，因為他們可能被視為無國籍人。

皮尤研究中心今年春季估算，2023年出生的嬰兒中，約有260,000人原本可能被排除在外。其中大多數出生于無證移民母親，另有約15,000人出生于具有臨時合法身份的母親。這約占美國當年全部新生兒的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