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了一輩子影評,評過上千部電影,現(xiàn)在卻說:電影是“現(xiàn)實的寄生蟲”。這種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你可能笑笑就忘了,但從大衛(wèi)·湯姆森嘴里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一樣。這位多產(chǎn)又爭議不斷的歷史學家,剛剛出版了一本新書,書名聽著很溫柔——《A Sudden Flicker of Light》,里面對電影的指控卻一點都不溫柔。他說電影是“幻想的引擎”,是“現(xiàn)實的寄生蟲”,它“已經(jīng)開始削弱我們的本性”,“把我們變成了觀看者,半知半覺我們無法擁有所看到的東西”。一個把大半人生都獻給電影的人,突然回過頭來這樣否定它,那種感覺不像是背叛,更像是他終于受夠了。
他受夠的是什么?你可能也有過類似的體會。一部電影看完,燈光亮起,你從那個高飽和度的世界跌回現(xiàn)實,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灰撲撲的。銀幕上的金·諾瓦克和吉米·斯圖爾特在《迷魂記》里眉目傳情,每一幀都像畫;《阿拉伯的勞倫斯》里沙漠的遠景磅礴到讓你忘了呼吸。可你一轉(zhuǎn)頭,客廳的窗簾好久沒洗了,伴侶窩在沙發(fā)上刷手機,頭都沒抬。那種落差,電影從來沒有提前告訴你。它承諾了兩個小時的極致鮮活,然后用“全劇終”三個字把一切收走,留你一個人帶著某種模糊的失落感,不知道今晚為什么要吃外賣,也不知道身邊這個人為什么不能再迷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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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糕的是,電影連“壞的選擇”都能包裝得讓你心動。《教父》就是最直白的例子。湯姆森提醒我們,很多人看完《教父》,不光想要邁克爾·柯里昂那套西裝,還想像他一樣抽煙,甚至像他那樣“經(jīng)營生意”——那種冷酷的果斷,不動聲色的掌控,看起來實在太有效了。你當然不會真的去當黑手黨,但你很難不被那種“魅力型狠心”吸引。放到感情里,這幾乎就是災(zāi)難的開始。你開始覺得,猶豫和柔軟是不體面的,你該學電影里那樣,說走就走,絕不回頭,把分手搞成一場有質(zhì)感的告別。可現(xiàn)實中真正走掉的人,往往既沒有慢鏡頭,也沒有背景音樂,只有第二天醒來空蕩蕩的枕頭,和一堆沒洗的碗。
湯姆森對電影的厭倦,并不是那種“爛片太多”的抱怨,他是對整個媒介產(chǎn)生了深刻的懷疑。他甚至說,自己幾十年來投給電影的注意力,讓他“感到不僅僅是遺憾”——“仿佛它曾尊重過社會和歷史”。這句話說得很重,潛臺詞幾乎就是:我浪費了我最好的時光,去關(guān)注一堆最終沒有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的幻象。他還把電影和更大的社會現(xiàn)象聯(lián)系在一起,暗示那種“為鏡頭而生”的表演型人格能被放大,不是沒有電影的功勞。也許你會覺得這帽子扣得太大了,但你不能否認,我們越來越習慣“被觀看”的生活,連發(fā)一張自拍都忍不住在腦子里先過一遍“故事線”,像在拍自己的傳記片。
有意思的是,湯姆森對新電影和經(jīng)典導演一樣不留情面。他嘲弄雷德利·斯科特爵士,“靈魂是在拍廣告中形成的”;他評價庫布里克,說如果這位導演能“放松一兩寸,他可能成為真正的藝術(shù)家,而不是一個可怕的獨裁者”。這些話從一個頂尖影評人嘴里出來,已經(jīng)不是批評了,簡直是在拆臺。他像是在說,你們膜拜的那些造夢大師,本質(zhì)上只是一群控制狂和廣告販子。他們用極致的畫面和精準的剪輯,把你牢牢按在座位上,讓你心甘情愿地交出兩個小時的生命,去換一場醒過來什么都不會留下的夢。
可我們?yōu)槭裁催€是會一次次走進電影院,或者點開那個播放鍵?其實我們心里清楚,生活里沒有那么多剛好落在黃金分割點上的擁抱,也沒有人在你轉(zhuǎn)身離去時剛好起風。電影給的是一種“高度完成的體驗”,每一段對話都被打磨過,每一個誤解都注定被解開,每一個值得被愛的角色,都能等來一個至少明確的結(jié)局。而現(xiàn)實呢?你發(fā)出去的消息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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