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是要搞死Valve，再讓你倆個人破產。”——這不是什么黑幫片臺詞，而是2002年Vivendi對Valve放出的原話。說真的，今天在紀錄片里看到這段時，我整個人愣住了。

半條命2剛過完20歲生日，NoClip放出了一部新紀錄片，把當年的老賬本翻了出來。本來我以為是那種“20年情懷殺”，結果越看越不對勁——這哪是什么情懷紀錄片，這分明是一場差點讓Valve原地消失的“商戰圍剿戰”實錄。

咱們先把時間撥回2002年。當時Vivendi（法國傳媒巨頭，現在叫維旺迪）通過收購雪樂山，拿到了反恐精英的零售發行權。然后重點來了：Vivendi開始把反恐精英授權給網吧。Valve這邊一臉問號——大哥，咱們當初的協議里沒寫你可以這么玩啊。Valve提了異議，Vivendi不認，說網吧授權完全在自己權限范圍內。

行，那就法庭見。

訴訟一開打，事情迅速變成“世界大戰級”。Valve的COO Scott Lynch在紀錄片里回憶，當時兩家公司本就在經歷“極其痛苦”的談判，這起訴訟直接讓Vivendi切換到“全面開戰”模式。Valve的律師Karl Quackenbush補充說，西雅圖法院一開始站在了Valve這邊——結果Vivendi反手就換了一家律所，甩出一堆反訴。

兄弟們，注意看這一波反訴的內容，每一條都奔著“滅門”去的：撤銷雙方2001年的原始協議、把半條命整個IP收歸己有、阻止Valve啟動Steam。

這已經不是商業糾紛了，這是要連根拔。

Lynch對Vivendi策略的描述非常直白：“我們要把Valve搞到做不下去，然后再讓你倆（管理層）個人破產。”Gabe Newell（Valve的G胖，不用我介紹了吧）則把這種操作定性為純粹的“恐嚇式權力展示”。Vivendi很清楚Valve當時的資金狀況，整個策略說白了就兩條線：一邊在法律上給你上壓力，一邊在法律費用上給你放血。

“他們就是在試圖推高我們的法律成本，用另一種方式榨干我們的時間和資金。”Newell的原話，冷靜里帶著點當年還沒散干凈的余悸。

當時Valve的開發團隊被刻意隔離，大部分人都蒙在鼓里，埋頭做半條命2。但紙包不住火，一種擔憂開始蔓延：半條命2真的能見到天日嗎？就算開發完成，Vivendi這個龐然大物還能讓你順利發售？Newell坦言，那時候出版商“欺凌”開發商是業界常態，而Vivendi的體量，讓這種欺凌看起來幾乎不可逆轉。

Newell和Valve離“徹底破產”只有一步之遙。

然后，轉折來了。而這個轉折的原點，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像編的。

Valve要求Vivendi提供他們在亞洲地區的商業活動文件。文件是拿到了，但全是韓文。Newell和團隊當時猜測，這可能又是Vivendi玩的一手“耗你資源”的招——給你一堆外語材料，看你有沒有本事翻譯。

那年夏天，Valve恰好雇了一個叫Andrew的實習生。這哥們兒會韓語，母語水平那種。Valve直接把文件丟給他，讓他翻翻看有沒有什么有用的。

Andrew翻著翻著，翻出了一段韓語對話記錄。內容直接指向一條爆炸性信息：Vivendi正在按照指令銷毀與他們之間協議相關的文件。

這什么性質？在訴訟中銷毀證據，妥妥的非法行為。律師Quackenbush在紀錄片里說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在他整個職業生涯里，從沒見過這么直白、這么赤裸地記錄在案的證據銷毀指令。

Vivendi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們以為韓語是一種壁壘，卻沒想到Valve的暑期實習生列表里藏著一位能讀韓語的人。

這個發現徹底改變了戰局。Valve手里有了可以精準打擊的重磅證據，天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Valve傾斜。后面的故事我們都知道了：Valve打贏了官司，半條命2如期誕生，Steam平臺在一片廢墟中站了起來，最后長成了今天這個龐然大物。

現在回頭看這件事，有幾點讓人后背發涼。第一，如果Andrew那年夏天沒來Valve實習？第二，如果他恰好不懂韓語？第三，如果Vivendi沒有自作聰明銷毀證據，而是正常走法律流程？——這三個“如果”里任何一個成真，今天的游戲格局都不會是現在這樣。沒有半條命2，Steam可能胎死腹中，PC游戲分發市場就完全是另一條時間線。

說真的，一家公司的命運被一個暑期實習生的母語技能拯救，這種劇情放在游戲里我都要吐槽編劇太扯。但它就是真實發生過的。

而Vivendi在這個故事里的角色，坦白講，并不讓人意外。即便是今天去翻一翻維旺迪在游戲行業的歷史，那種“收購—吸血—遺棄”的套路幾乎成了肌肉記憶。當初他們想對Valve做的事情，本質上和這些年他們對育碧、對動視暴雪做過的事情沒什么區別。只不過Valve在那場博弈中活了下來，從“待宰的開發商”變成了“誰都啃不動的平臺方”。

一部20周年的紀錄片，最終講出了一個實習生靠翻文件扳倒傳媒巨頭的故事。這大概比半條命2本身的劇情還要荒誕一點。但作為玩家，我聽完就一個感受：謝謝你，Andr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