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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新潮觀魚 阮佳琪】
“很久沒看短劇,打開紅果子,發現這個世界變了,排在前面的都是AI短劇,甚至一個AI短劇都有五六七八季了……”
這是一名劇迷的真實感慨,也是眼下短劇行業最真實的寫照。打開紅果、河馬劇場等短劇平臺,熱度榜單前列的位置,正在被各路AI劇作迅速占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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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一年前,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2025年,真人實拍微短劇的上線數量占比約71%,AI微短劇不到30%。
到了今年第一季度,數字完全倒了過來:真人實拍跌到32%,AI飆升到68%。只用了半年,短劇行業翻了天。
中國網絡視聽協會的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短劇占比超過95%,市場規模預計全年達到240億元,用戶規模突破2.8億。
單看1月,僅AI漫劇就上線了14634部,平均每天470多部新劇上架。春節檔86.7億的總播放量里,AI漫劇占了接近三成。
如果只看數量,真人短劇確實被“碾壓”了。但如果看質量,事情好像又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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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短劇平臺,AI漫劇正在霸榜
長沙短劇制片人李先生算過一筆賬:同等體量的短劇,AI短劇的成本僅為真人劇的1/5至1/3。制作周期可以從一至兩個月壓縮至一周左右,且支持批量生產。
此外,近兩年真人短劇的制作成本持續走高,頭部短劇演員單部報價已漲至數十萬元,加上拍攝場地、服化道、后期制作等費用,一部百集規模的短劇制作成本超百萬元。
在用戶付費增長已經見頂的當下,“真人劇的回本周期不斷拉長,項目虧損的風險也越來越高。”
也有從業者稱,AI短劇的降本增效并沒有傳說中那么“神”。
“成本這個事情無法一概而論,很多時候是和你的要求有關的……如果想要做得細,那前后投入也不少,甚至要改很多遍,時間上也不一定比實拍要短。”
換句話說,AI不是魔法,它只是把成本從“人”,轉移到了“算力和調試”上。省不省錢,取決于想要什么質量。
但和許多行業一樣,在此消彼長之下,“AI搶飯碗”的論調從未平息。
從業者口中流傳的案例個個扎心:“霸總”演員從日薪6000元到4個月只接到一部戲,轉頭回老家種辣椒;還有中戲畢業的男演員剛當上男主,就被AI搶了工作。
過去幾個月,短劇行業不時冒出“真人項目被砍”“真人短劇開機量驟降”的消息,九州、山海等多個知名廠牌都曾為類似傳聞辟謠。
最新一個,輪到了有著“精品短劇第一廠牌”之稱的聽花島。
從6月底開始,其旗下幾名頭部演員——李柯以、韓雨彤、王培延等,差不多在同一時間掛出公告:從7月開始,不再更新行程圖。
行程圖,說白了就是一份面向粉絲的藝人月度活動預告。哪天在哪個組拍戲、飛哪個城市、參加什么活動,寫得明明白白。
擱平時,這可能就是一條粉絲才會留意的小通告。但今時不同往日,一種解讀很快冒了出來:演員不再公開行程,實則是拍戲機會變少、空窗期增多的無奈之舉。
頭部大廠尚且如此,“影視寒冬刮到短國”的說法,隨之甚囂塵上。7月2日一早,#短劇演員取消行程圖##真人短劇行業現狀#等話題,便雙雙登上微博文娛板塊的熱搜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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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新潮觀魚從聽花島方面了解到,取消發布行程主要為了保護藝人,希望演員能少一些輿論干擾,和所謂“AI劇沖擊真人劇”沒有關系。
一名負責人告訴新潮觀魚,聽花島的核心業務定位是“以劇為中心”,希望把精力更多放在作品上,這也是此次調整的主要原因,網傳的一些說法是誤讀。
如此草木皆兵,很難說行業焦慮是不存在的,但數據也說了另一個故事。
春節檔期間,真人劇總播放量達到AI劇的25倍。截至2月末,在播AI微短劇有12.78萬部,但播放量破億的頭部作品不超過150部,占比僅為0.117%。
這意味著,99.9%的AI劇,都是“分母”。
現階段的AI審美疲勞也來得極快。DataEye的監測數據顯示,AI短劇的用戶留存曲線下滑速度明顯快于真人劇,很多用戶點開看幾十秒就劃走了。大量AI劇在人物表情、動作連貫性上的短板,決定了它們目前仍然很難承載需要細膩情感的現實題材。
而這恰好是真人短劇最堅固的護城河。
前述那名負責人告訴新潮觀魚,雖然AI劇作確實發展得很快,但真人精品劇依然有自己的市場。
聽花島今年上半年共上線了34部真人短劇,與去年同期基本持平,“我們一直會去做真人精品短劇的創作,頭部真人精品一直會有它的市場。”
她還透露,聽花島的演員雖然也會遇到一些項目臨時調整的情況,“但從整體來看,他們接戲還是很多的,沒太大問題。”
當被問到演員片約、片酬是否出現明顯下滑時,她的回答也很干脆,“我們是沒有的。我們的演員偏頭部,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她舉例說,今年新冒頭的演員梁雯晶(《少夫人來自東北》),“人家反而更好”,說明“作品數據高、播放量高,就有上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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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有行業人士向新潮觀魚透露,腰部、尾部的演員確實競爭壓力更大了,畢竟真人劇組“沒有年前多了”。
但她覺得這事兒也不能全怪AI,“即使沒有AI,行業本身也在優勝劣汰”,演員如果演技跟不上、市場表現不好,自然會被淘汰。
“他們每天都在被排名。”以短劇平臺紅果的排名機制為例,“一個劇上去了就到了第一,沒有劇很快就掉到30名以后,其實壓力挺大的。”
這名行業人士還談到,與傳統影視相比,短劇項目的節奏“太快了”,也更缺乏確定性。一部短劇從立項到上線可能只有幾周時間,各種變動其實是家常便飯。
“短劇行業的變數一直都很大。”她說,換演員、換導演、換劇本,都有可能遇到,“這是一個比較正常的現象,也不是說最近才集中出現的。”
與一些悲觀論調相反的是,今年各大短劇頭部在公開層面,都擺出了繼續押注真人短劇的架勢。
前不久,抖音短劇版權中心上線了一項新的激勵政策:針對未上線的豎屏真人短劇,只要采用真人主演結合AI制作的模式,就可以參與評級保底。S級作品最高100萬元,A級60萬元,B級40萬元,配套的還有多端流量分發和商業化聯合推廣。
在剛剛結束的上海電視節白玉蘭論壇上,紅果精品短劇負責人魏欽濤也強調,在AI沖擊下,現實題材是真人短劇的護城河。
他們選擇聚焦現實題材賽道,設立單部20萬元真人短劇專項投資,全年扶持至少1000部現實題材作品。據悉,活動啟動僅一個多月,已有200余個項目確認投資,絕大部分將在本月內開機。
同場活動上,芒果TV大芒計劃工作室的總經理周裘借由一組數據,勾勒出微短劇市場在過去兩年間的劇烈變化,“當成本在快速往上堆的時候,微短劇‘船小好掉頭’的優勢正在被消減。”
他向新潮觀魚透露,AI+真人是從業者普遍嘗試的方向,“怎么把AI降本增效的優勢,跟人物表演絲滑融合在一起,保證項目看起來既省了錢,又沒有跳戲的感覺,這是一直在研究的方向。”
回到聽花島,這家爆款制造機同樣是現實生活流題材的深耕者。《家里家外》《少夫人來自東北》系列,無不是從年代家庭、市井煙火里長出來的故事。
為推進《家里家外3》的劇本創作,創作團隊專程前往成都,開啟了近一個月的深度采風工作,走訪了近百位土生土長或是在本地成長生活的普通人。
在一個被AI快馬加鞭的行業里,這種“慢下來”的創作姿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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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月,《家里家外》等六部作品獲頒第31屆上海電視節年度優秀微短劇榮譽。
不過,聽花島的戰略重心也確實在挪——往海外挪。
上述那名負責人告訴新潮觀魚,公司目前只有兩三百人,“人力精力都有限”,因此聽花島接下來幾個月的重心會把更多資源向海外業務傾斜。
“海外現在是一個很好的窗口期,如果錯過了這幾個月,可能會錯失一個非常重要的機遇。”她說。
今年4月,聽花島聯合掌玩,宣布投入10億元專項資金,全力押注海外AI短劇賽道,核心載體是他們從2024年就開始運營的海外短劇平臺FlickReels。該平臺曾登頂美國App Store娛樂榜榜首、全榜第二,覆蓋240多個國家和地區,已擁有千萬級用戶。
她還透露,聽花島的海外策略將進一步升級:不再是簡單地把國內爆劇翻譯搬運到海外,而是按照本土市場的口味專門做原創內容。“編劇、導演都是按照當地觀眾的接受度來創作的,所以其實真的是要花很多的精力。”
但這并不意味著聽花島要放棄國內真人市場,“國內真人我們已經做了兩三年了,有非常大的信心。”
至于AI,她也覺得沒什么可糾結的,“AI就是個工具,我們也可以用。不存在沖不沖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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