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鳳凰網《風暴眼》

街頭的茉莉奶白門店里，印著四葉花卉圖案的奶茶杯源源不斷遞到消費者手中。

很少有人會把這杯二十塊錢的鮮奶茶，和巴黎香榭麗舍大街上動輒數萬元的LV皮包聯系在一起。

但6月29日蘇州中院的一紙判決，擊穿了兩個看似毫不相干行業之間的壁壘，新茶飲品牌茉莉奶白因商標侵權，一審被判向路易威登賠償1030萬元。

這是國內新茶飲行業有史以來，被奢侈品牌索賠且判賠金額最高的一起知識產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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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葉花之爭，茉莉奶白一審被判賠上千萬

這場糾紛的核心，是一朵四瓣對稱、中心帶圓點的花卉圖形。

在LV的經典Monogram老花圖案中，四葉花卉是與字母組合、四角星并列的三大核心識別元素，經過百年使用與全球范圍的商業推廣，已成為品牌最具辨識度的視覺符號之一。

圖為LV提包與茉莉奶白圖案對比 圖源|網絡

此次訴訟中，LV共主張7枚相關圖形注冊商標，覆蓋箱包、服裝、餐飲等多個類別。

而茉莉奶白自2021年在深圳開出首店起，就將高度相似的四葉花卉圖形作為品牌核心視覺標識，大面積應用于門店招牌、奶茶杯身、包裝袋、周邊產品及全平臺宣傳物料中。

從視覺形態看，二者均采用四瓣對稱結構，花瓣弧度、中心留白比例高度趨同，遠觀識別特征幾乎一致。

按照判決，茉莉奶白主體公司需賠償LV經濟損失1000萬元、維權合理開支30萬元，合計1030萬元。

圖源|網絡

判決書材料顯示，茉莉奶白需在其官網、官方微博“茉莉奶白MollyTea”、微信公眾號“茉莉奶白”、微信小程序“茉莉奶白”、小紅書官方賬號“茉莉奶白”、抖音賬號“茉莉奶白”首頁刊登聲明，消除影響。

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海權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本次法院支持LV方的核心理由主要是以下三條：

LV持有7件經核準注冊的四葉花卉圖形注冊商標，且均被認定為馳名商標；

法院認為茉莉奶白存在侵權的主觀惡意。茉莉奶白LOGO花瓣輪廓、對稱比例、中心留白結構完全復刻，整體視覺觀感幾乎一致。其多次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同款或近似的四葉花卉圖形商標，全部被商標局駁回、部分進入無效程序，且明知標識存在權利障礙，仍持續全國規模化商用、開放上千家加盟店長期使用，主觀上存在刻意攀附LV高知名度商譽的故意；

侵權人獲利巨大。

有媒體致電茉莉奶白創始人張伯丞，其在電話中回復將上訴。

值得注意的是，茉莉奶白對注冊四葉花卉圖案這件事十分執著。

根據企查查顯示，2024年3月起，茉莉奶白關聯公司曾申請多個帶有花卉的商標，商標的圖形涵蓋花卉圖形、中英文的“Molly Tea”、“茉莉奶白”，分類為主要用于餐飲住宿的第43類、用于廣告服務的35類、用于方便食品的第30類，但是多個申請均被駁回。僅注冊成功“茉莉奶白”純中文的商標。

圖為已注冊與被駁回的商標 圖源|企查查

此次一審判決后，有網友發現茉莉奶白將小程序像等部分界面的品牌Logo從黑色切換為彩色，官方回應稱這只是一次常規運營決策，但還是引發了"黑變彩"是不是在悄悄去LV化的討論。

公開資料顯示，茉莉奶白2021年誕生于深圳，主打茉莉花香調鮮奶茶賽道。

窄門餐眼統計數據顯示，茉莉奶白國內在營門店超2400家，布局29個省份、274座城市；海外版圖同樣持續擴張，現已進駐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英國、泰國、印尼、新加坡7個國家，落地近60家海外門店。

放在整個新茶飲行業，這個數字算不上“巨頭”。蜜雪冰城已突破4萬家，古茗、滬上阿姨雙雙過萬，霸王茶姬也開到了7500多家。茉莉奶白的體量，大致與爺爺不泡茶、吾飲良品相當，屬于“第三梯隊”的排頭兵。

02

LV老花靈感來源何方？

判決茉莉奶白敗訴后，輿論迅速發酵到文化層面的爭議。

大量網友開始溯源LV經典老花的靈感來源，發現可能取自中國傳統紋樣。

圖源|網絡

LV官網對Monogram紋飾的介紹有一段是這樣寫的，“源自Asnières家族宅邸的廚房瓷磚、新哥特藝術與和風紋飾的多元靈感。”

圖源|網絡

其中“和風紋飾”元素，不少網友將其與1300年前，唐玄宗與楊貴妃御賜給日本的那把紫檀木畫槽五弦琵琶關聯起來，其背后的寶相花紋與LV菱形花紋別無二致。

許多網友看到后，表示LV是在抄襲中國傳統圖案。

因此支持茉莉奶白一方的輿論認為這朵四葉花，往上追是中國唐代的寶相花，LV注冊成私有商標，現在反過來告中國新茶飲"撞花"明顯不合理。

還有網友補充了新石器時代彩陶盆等中國傳統文物的圖片，以印證傳統中國古代早有類似紋樣，是LV先挪用中國文化元素。

但也有不少網友表示，兩個商標確實像，“第一眼看就覺得抄襲了 ”。

整體來看，這次“撞花”風波對LV品牌形象的沖擊不小。

但也不能否認，茉莉奶白的“執著”背后，是商標合規意識不足，明知四葉花卉商標申請被駁回，依舊在門店廣泛使用。

更值得思考的也許是關于公共文化符號被私有化為商標是否合理合法？

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海權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我國現行法律本就不允許“獨占傳統公共符號”。根據我國原《商標法》第59條規定，注冊商標包含通用圖形、傳統公共紋樣的，權利人無權禁止他人正當使用。

本次判決中，茉莉奶白作為被告方也辯稱LV的該圖形商標樣式，為自然界茉莉花形態，與傳統窗欞、寶相紋圖形相似，屬于通用基礎元素。

但法院判決認為LV經過專屬設計、長期商用形成定型化獨特圖形商標，受注冊商標專用權保護；茉莉奶白刻意選用和LV注冊商標完全一致的標準化造型，超出合理借鑒范疇，不屬于正當使用傳統紋樣。

法律允許任何人從公共文化中獲取靈感，將其“定型化”注冊為商標變成私人財產。

只是當公眾記憶里熟悉的圖案樣式被注冊為商標，被用來起訴后來者時，那種“這花我見過”的文化認同感，自然會生出質疑。

公共文化符號被私有化為商標，后來者想用同類元素進行商業表達時，合理借鑒與侵權的邊界究竟在哪里？這也許是這場“撞花”風波真正帶來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