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看起來很強,但它不懂寶潔的經營邏輯,所以不敢把它放進關鍵的決策流程。”這是寶潔CIO在今年3月對蘇春園說的一句話。他當時正在密集拜訪客戶,為觀遠數據不久以后即將進行的戰略轉型做最后準備。
過去近十年,觀遠做的事情和絕大多數BI公司一樣,幫企業把數據看清楚:報表、儀表盤、可視化、指標體系,這些都是企業的“后視鏡”和“儀表盤”,告訴你發生了什么,正在發生什么。
但客戶越來越不滿足于“看見”,他們要的是“抵達”。更深層的壓力來自另一個方向。
BI的護城河?
過去兩年,大模型能力的爆發催生了一大批“ChatBI”工具,用戶直接說一句話,AI就能給出分析結果,不需要中間任何一張報表。雖然這些工具在復雜場景下遠不夠成熟,但它們的出現從根本上動搖了BI的價值主張:如果數據洞察可以直接通過對話獲得,為什么還需要一個專門做報表的系統?BI公司的護城河,似乎正在被大模型從底部掏空。
就在上周,觀遠數據在杭州宣布成立十年來的首次轉型,從“數據智能”全面轉向“決策智能”,從以數據為中心的系統轉向以決策為中心的系統,作為配套也一并發布了DecideX·AI決策智能平臺。
放在更大的背景下來看,這個轉型從當下的境況看是一種必然。過去一年,整個中國企服賽道被大模型和Agent沖擊得七零八落,BI公司首當其沖。
作為觀遠數據創始人兼CEO,蘇春園給出的判斷是:2026年,長鏈Agent能力量變到質變,“以數據出發,真正開始有機會能夠讓行動發生”。
數據分析領域長期存在“四層階梯”:描述性分析、診斷性分析、預測性分析、處方性分析。絕大多數企業BI建設停留在前兩層,越往上越少。兩個瓶頸長期卡住了突破:非結構化數據的處理能力(被大模型解決),以及四層之間的算法模型點狀割裂(被長鏈Agent解決)。
但技術可行不等于商業成立。過去一年,埃森哲的股價跌去50%,手握近100億美元AI項目積壓合同也擋不住資本市場的用腳投票。這股恐慌情緒已經蔓延到整個企業軟件板塊:Salesforce股價從高點跌去約50%,市值蒸發1600億美元;ServiceNow跌幅超49%,Workday跌約58%,SAP跌約46%。
此前,英偉達黃仁勛提出的AI產業“五層蛋糕”模型解釋了這一現象:90%的營收流向了底層基礎設施,應用層的公司正在被市場重新定價。Manpower調研數據也顯示,全球職場人群AI使用率上漲13個百分點,但對技術使用的信心暴跌18%。
“越用AI越迷茫。”企業數字化轉型專家、前IBM與BCG資深顧問陳果說。
這場迷茫是所有企業AI公司的共同困境。觀遠選擇此刻All in決策智能,既有技術判斷,也有商業現實的壓力:BI賽道正在被大模型公司和通用Agent平臺從兩邊擠壓,如果不往上走,就有可能被碾在中間。
三重考驗,一個核心問題
觀遠依托大模型向決策智能的轉型有一套完整的敘事:后視鏡到導航儀的比喻、5A路徑、FDE團隊、Value Max理念。DecideX的產品架構也確實不像“BI加個Chat”那么簡單,從企業級數據底座到決策上下文層,再到Agent編排和場景化數字員工。
但現場的三個信息,值得分開來看。
幾個客戶案例顯示,使用DecideX后,一家游戲服務商的數據分析周期從2個月縮短至1周,來伊份實現從20個關鍵SKU到100%全覆蓋,部分連鎖餐飲客戶老客召回成本降低40%。
不過,問題是它們大多處于“從0到1”的驗證階段,是否能跑通“從1到N”的規模化復制,還需要進一步驗證。FDE模式跟客戶“一起進入業務現場去交付結果”,深度服務優勢明顯,但每拓展一個客戶就要投入一個高成本團隊,而且“100%持證上崗”的人才極度稀缺。當客戶從幾十家走向幾百家時,這個模式能不能撐住,發布會沒有正面回答。
蘇春園還提到了當下行業熱議的Token Maximization話題,“Token消耗很多,并不天然代表價值”,但他提出的Value Max落到商業層面,面臨一個樸素的問題:誰來定義價值?這個價值由FDE團隊和客戶一對一共同定義。
但這本質上就是項目制,Palantir也是項目制而且活得很好。但對一家籌備港股IPO的公司,資本市場會問:你的收入增長和FDE團隊增長之間,是不是1:1的關系?觀遠的應對是“產品化FDE”,通過DecideX平臺把行業能力沉淀下來降低邊際成本。方向是對的,但這也是Palantir花了二十多年沒有完美解決的事。
最有趣的部分其實是蘇春園花十分鐘講觀遠自己的組織轉型:雙核驅動模型、20多個POD小組、公司級AI工作臺CodeMarrs。他說是被客戶“啟發”出來的,“過去幾周跟老客戶聊,最多的反饋是‘你一定要分享你們自己怎么做AI組織轉型的’”。客戶很樸素:你要幫我做決策智能化,你自己用AI了嗎?
觀遠AI原生轉型已完成約40%,聽起來不錯,也意味著這家公司有兩件事得同時做:幫客戶完成決策智能轉型,同時推動自身完成AI原生轉型。
這兩場硬仗需要觀遠付出持續的努力。
這三個問題——案例從1到N、FDE從重到輕、自身轉型從40%到100%——指向同一個核心:觀遠能不能從一家“能做”的公司,變成一家“能規模化”的公司。
出路
除了國內市場,觀遠也在積極布局出海業務。策略方面,觀遠提出的三層出海路徑,即伴隨客戶出海、以AI方案自然吸引、主動拓展海外市場。目前上述三個路徑,在觀遠已具備實際落點:例如印尼的5家戰略合作伙伴、校企合作項目、中國香港直客服務,以及下半年推進的歐洲計劃。
尤為值得關注的是,歐洲市場存在結構性機會:部分原本采用北美大廠產品的客戶,其需求并未得到充分滿足,而中國廠商的解決方案恰好可填補這一空白。若此判斷能獲得具體產品與案例支撐,出海業務有望形成一條極具說服力的增長曲線。
據筆者了解,觀遠面向港股的IPO也正在籌備中,時間預期在兩年左右。
2016年,蘇春園創立觀遠時,使命是“讓業務用起來,讓決策更智能”。近十年后,“決策智能”從一句愿景變成了Gartner魔力象限里的一個獨立品類。
剝開敘事去看,能看到的更多是一個行業變革的縮影:BI正在被AI重塑,老牌BI公司們在積極尋找出路;通用大模型公司從另一個方向逼近,它們不懂行業場景,但擁有更強的技術底座和資本彈藥。
觀遠走的是往決策智能方向的路,把壁壘建在行業know-how和決策上下文上,這是通用大模型公司短期不愿意也沒有能力做的。但它面臨的挑戰同樣真實:FDE模式的重服務是否能跑通規模、決策上下文的高定制化是否能降低邊際成本、Value Max的理念在短期商業化壓力下能不能堅持。
觀遠方面反復強調,他們不是要成為中國的Palantir。但無論是FDE模式、Ontology方法論還是決策閉環的敘事,觀遠和Palantir的相似之處都很難被忽略。區別在于,Palantir花了二十多年建立起政府和企業客戶的信任壁壘,客戶一旦接入幾乎不會更換;觀遠面臨的競爭環境更復雜,大模型公司、通用Agent平臺、傳統BI競品,甚至客戶自己的IT團隊,每一方都在爭奪“決策”這個制高點。
寶潔CIO那句“AI很強,但不懂寶潔的經營邏輯”,是整個行業共同的困境。觀遠能不能成為那家“懂”的公司,才是DecideX真正要面對的考題。
(本文首發鈦媒體APP,作者 | AGI-Signal,編輯 | 秦聰慧)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