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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古美》雜志自2018年起,由古美路街道社區黨群辦主辦,以紀實特寫、口述歷史、回憶錄、散文、故事為主,圍繞社區文化主題,講述古美人、古美社區的故事,既有生活點滴,也有名家大作。“今日閔行”推出系列選篇,讓我們和《大家古美》一起,植根社區、共襄人文。
手足之情要幫襯——
訪“江南星城”百歲老人陳銀愛
欣秋
陳銀愛,生于1925年5月,現居古美路街道。眼前這位老人,雖有點耳背,但精神不錯,其眉眼輪廓依然能瞥見年輕時的秀美。她的兄長陳泰豪生于1922年,畢業于英國皇家海軍學院,曾親歷當年轟動一時的“重慶號”巡洋艦起義。這對兄妹之情便是從陳泰豪富有傳奇的海軍經歷和跌宕起伏的人生說起。
1943年,21歲的陳泰豪高中畢業,去重慶看望他父親一位很有名望的朋友叫賀國光。賀當時是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辦公廳主任,談話中,他問陳泰豪愿不愿意去英國。彼時,國民黨海事局為加強海軍力量,正在招收學生送往英國皇家海軍大學學習,招收名額僅限10位。陳泰豪當即表示愿意。賀國光讓陳泰豪打電話征詢父母意見,正是二戰期間,有一定的危險性。陳泰豪不肯,他生怕家里不同意,索性自作主張,直接投奔報名處,其桀驁不羈的個性已見一斑。陳泰豪沒想到的是,這次報名竟有兩三千人,競爭十分激烈。通過嚴格體檢、文化考試以及家庭背景審查(陳泰豪的父親陳延生時任國民黨軍少將),最終陳泰豪通過“三關”,有幸入選。
由于二戰期間,中國招商局在香港訂制了六艘艦艇,而港英當局把這六艘艦艇征用到了歐洲戰場。1948年5月,英國政府把“曙光女神”號巡洋艦作為補償,給了國民黨政府,陳泰豪的命運也因此迎來了轉折。
陳泰豪所學的專業是雷達,畢業時成績優異,學校希望留他。但他一心想要報效祖國,堅決要求隨艦艇歸國,于是成為“曙光女神”號巡洋艦的通訊官。這艘艦艇1948年5月26日起航,于8月20日抵達上海,歸國后被改名為“重慶號”。
1949年2月25日,“重慶號”在艦長鄧兆祥率領下,全艦官兵547人在上海吳淞口發動起義,向東北解放區航行。作為通訊官的陳泰豪就在艦長身邊,親歷了這場聞名中外的海上起義。起義后的“重慶號”被國民黨轟炸機不停地追殺,為避免更大損失,艦長帶領船員強拆艦上重要器材及武器裝備之后,全體人員撤離,于3月20日自沉于葫蘆島港。
之后,“重慶號”上的官兵被分配到海軍的各個行業。陳泰豪被分配到南京當教官,他擬寫提綱、編寫教材等,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教學中去。為加強師資力量,很多蘇聯專家也來到新建的院校上課,在教學理念上,受過英式教育的陳泰豪與蘇聯專家產生了分歧,各持己見,率性的陳泰豪憤而離去。
離開教學崗位的陳泰豪,1951年開了一家華光金屬絲網廠,做起了老板,1956年公私合營。1957年陳泰豪“惹禍”,發表了一篇關于中國與蘇聯和美國外交政策方面的評論文章,被打成右派。至此,他的人生走向低谷,生活也隨即陷入困境。下到車間,原先每月253元的工資削減至60元,“文革”期間,又再度減至40元,其妻每月68元。家中有5個兒子,還有同住的岳母。夫婦倆每月108元的薪水要承擔八口人的日常開銷,讓原本生活優渥的陳泰豪時常手頭拮據,捉襟見肘。
就在陳泰豪窘迫之際,妹妹陳銀愛義不容辭地向他施予援手。說起來,陳銀愛的婚姻,還是哥哥陳泰豪起了“媒介”作用。當年陳泰豪在上海麥倫中學讀高中時,與后來成為他妹夫的嚴錫庚是同窗好友。陳銀愛正是通過哥哥認識嚴錫庚,結成良緣,育有三子二女。
陳銀愛好讀書有見解,至今已過百歲的她,每天習慣讀《新民晚報》。兒時的她,跟隨父親戎馬足跡,輾轉全國各地。她出生于浙江紹興,分別在杭州、上海、南京讀完小學,在西安讀完初中,蘭州女子高中畢業,憑借聰穎的天資考入當時的上海國防醫學院(后并入第二軍醫大學,現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軍醫大學)。遺憾的是,讀到二年級,因時局動蕩,這所院校要遷址臺灣,有不少學生都跟過去了,陳銀愛不愿去,只得終止學業。
解放后,公私合營期間,她就職于上海德成紙品廠(后為上海紙箱一廠)任財務科科長,月工資110元。陳銀愛便是憑著這份在當年算得上是高薪的工資幫助落難的哥哥。她每月拿出30元左右補貼哥哥,這在當時著實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而她自己卻相當節儉,家里也有5個孩子,生活并不寬裕。俗話說:救急不救窮。難能可貴的是,當時的陳銀愛根本無法知道,他的阿哥是否還有“翻身”的機會,她是做好了長期“救窮”接濟阿哥的打算。
據陳銀愛的二兒子嚴海威和三兒子嚴海立回憶:當年,姆媽總是拿一張紙包好鈔票,支使他們兄弟去娘舅家把生活費交給舅媽,并關照他們,送了錢就回來,不要在娘舅家吃飯。有時候娘舅來他們家,顯得焦慮,他們便曉得,娘舅手頭又兜不轉,來找他妹妹商量了。于是孩子們都很拎得清,主動回避,不讓娘舅感到尷尬。遇到這樣來商量的特殊情況,陳銀愛往往出手就是1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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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歲陳銀愛(中)與2位兒子合影(攝于2026年2月11日)
低谷時期的陳泰豪,為了生存會想各種法子。他早年在英國皇家海軍學院學的是雷達專業,擅長裝配半導體收音機,便操起老本行,每裝一個四管機可賣30元,以補貼家用。由此可見,陳泰豪是幸運的,在他患難之際,他的心里不曾“患難”,始終以一種積極的狀態應對。妹妹陳銀愛一家對他的無私幫助,不僅是經濟上,更是心靈上的撫慰。這是一種來自血脈相連的“抱團”底氣,給予了他走出困境的極大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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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銀愛(左一)與胞兄陳泰豪(右一)夫婦合影(攝于2010年10月31日)
熬過苦寒,迎來春天。1978年,陳泰豪終獲平反,并補發了工資。時年56歲的他尚未退休,被安排至上海華東化工學院教授英語,直至退休。1986年,他隨兒子赴美定居,于2017年在美國病逝,享年97歲。在美國居住的31年里,陳泰豪幾乎每年都要回國二三次探望陳銀愛,帶著妹妹一起旅游,品嘗美食,享受生活。陳銀愛的丈夫嚴錫庚已于1976年期間突發心肌梗死而離世。好在有兒女的陪伴,有阿哥陳泰豪每年的探望,陳銀愛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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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欣秋
文字內容:《大家古美》
編輯:石思嘉
審核:王婷婷 何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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