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青年出品
摘要:在營銷號的標題里,公眾只有兩副面孔,要么是淚失禁般的“深夜破防”,要么是怒失禁般的“憤怒打臉”,無腦般地愛了、恨了、醉了、慕了、尿了、跪了!不要輕易憤怒和流淚,不要輕易被“打敗”“打臉”“打爆”“夯爆”之類的詞煽動,在營銷號眼里,你不過就是一個供他們榨取淚水與憤怒的營銷易感人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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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高考季,貴州畢節(jié)一位女生扛著被褥走出考場,笑容陽光的視頻打動了很多網(wǎng)友,高考成績590分超過了當?shù)匚目铺乜鼐€,是全班第二名,剛走出考場不久就走進溫州鞋廠攢學費,網(wǎng)民盛贊其“扛得起被褥、扛得起未來”。多勵志的佳話,但被營銷號盯上了,“佳話”就很容易在用力過猛中營銷成“胡話”了。那種千篇一律的情緒拉踩評論稱:扛被褥出考場的女孩,打臉多少旗袍鮮花。
我知道,這個“打臉多少旗袍鮮花”針對的是考場外那些穿著旗袍、拿著鮮花等孩子出考場的父母們,這是高考考場外的一道風景,在有些人眼里卻成了一種罪過。怎么著,人們穿旗袍、捧鮮花等孩子的父母怎么惹你、礙你了,穿了你家的旗袍,捧了你家的鮮花?干么打人家的臉呢。扛被褥出考場,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種獨立值得贊賞。但父母在考場外等孩子,旗袍鮮花包含的深情,望子成龍的愛,一樣值得點贊啊。扛被褥女孩的父母很忙,在外地打工,沒有捧著鮮花出現(xiàn)在考場,但他們的渴望跟穿旗袍的父母是一樣的,兩者并無高下之分。這打的是哪門子的臉?
制造打臉效應,是營銷號慣用的套路,也就是制造一個敵人,形成一種對立。對于營銷號來說,純粹的正能量,是很難有流量的,必須制造拉踩的效果去營銷出流量,對立對抗才有流量。扛被褥走出考場,第一波的“礪志流量”迅速被透支,要想有第二波流量,必須找到“敵人”去拉踩,在對抗張力中無中生有中創(chuàng)造流量。于是,那些穿旗袍拿鮮花的父母,就成了拉踩的靶子。
這是每年高考后“流量再生產(chǎn)”中必有的敘事框架,“打臉多少旗袍鮮花”的標題年年上演。翻了一下舊聞,去年是“高考落幕,那個挑著編織袋獨自回家的女孩,打臉了多少旗袍鮮花,千萬網(wǎng)友深夜破防”“高考完女生挑著行李回家!自己的路自己走,打臉了多少旗袍和鮮花”“班主任揭秘扁擔女孩的真實情況,才明白打臉了多少旗袍鮮花”——在營銷號的標題里,網(wǎng)民只有兩副面孔,要么是淚失禁般的“深夜破防”,要么是怒失禁般的“憤怒打臉”,無腦般地愛了、恨了、醉了、慕了、尿了、跪了!
每年批判性思維與新聞評論課關于“評論的邏輯”這一講,我都會講到一個爆款視頻,也是有一年高考之后的媒體報道:環(huán)衛(wèi)工母親在考場外等孩子,見面后母子相擁落淚,媽媽把手中的礦泉水給了孩子。——視頻旁白非常煽情:一身清潔服打敗了所有的旗袍,一瓶礦泉水戰(zhàn)勝所有的鮮花,一滴幸福的淚水淹沒所有的笑聲,你們把親情表達得淋漓盡致,加油,為母子點贊。淚失禁患者可能早就熱淚盈眶了,可是,為什么非要用“打敗”“戰(zhàn)勝”“淹沒”呢?為什么要把環(huán)衛(wèi)工對孩子的愛與其他父母對立起來呢?這就是情緒營銷,必須制造清潔服與旗袍的對立,才能生產(chǎn)出情緒,才會有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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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輕易憤怒和流淚,不要輕易被“打敗”“打臉”“打爆”“夯爆”之類的詞煽動,在營銷號眼里,你不過就是一個供他們榨取淚水與憤怒的營銷易感人群,而已。他們知道,一有“打臉”,就有流量。
我之前寫過一篇題為《對不起,科學家不需要你說的那種垃圾熱度》的評論,針對的也是這種營銷拉踩。“英雄枯骨無人問,戲子家事天下知”、“比起鹿晗表白,這位老人捐出一生積蓄420萬,更值得刷爆朋友圈!”看上去好像是在力挺科學家,批判以小鮮肉為中心的娛樂化,可這是科學家需要的熱度嗎?不,這是媒體、輿論、營銷號需要的熱度。這不是對科學和科學家的致敬,而是一種身份消費,一種搭便車蹭熱度。這種所謂熱度,對科學傳播并無助益。當很多人在談“為什么科學家沒有明星那樣的熱度”時,表面上是想抬升科學,骨子里也許只是想把科學家當明星那樣去娛樂化消費,成為話題,給輿論帶來“熱度”。輿論和媒體看成寶貝的熱度,在真正的科學家看來,也許就是垃圾。科學天然帶來一種反熱度的高冷氣質(zhì),天然是小眾的,孤獨的,不需要不懂的人裝得很懂的樣子,不需要不三不四的人去湊熱鬧,不需要上頭條成熱點。
同樣,對“挑扁擔女孩”“扛被褥女孩”的報道中,也充斥著這樣的拉踩營銷,他們根本不在意寒門學子的勵志品質(zhì),在意的只是從她們身上榨取流量。當正能量本身失去流量時,便去尋找“打臉”對象,以常人常情常理為敵,把那種可貴的品質(zhì)當成打人的道德棍棒。這是一種病,面目猙獰的營銷欲望支配的嗜血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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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著扁擔走出考場,扛著被褥走向工廠,有太多需要關懷的地方:她們是不是需要搭把手,她們想不想被這樣標簽?能不能尊重他們“不想成為勵志典型”“不想活在流量聚光燈下”“不想被媒體圍觀”“不想被標簽化為扁擔和被褥”的自尊?這個女孩需要流量嗎?不是,扁擔與被褥形象一直是媒體賦予他們的——她們的生活日常,卻被征用成了一種勵志符號,把她們困在這個“正能量”符號里。這種流量的窮盡榨取中,甚至走向“借手打臉”。當一種流量脫離了主體本身,必然變成一種畸形的征用與透支。放過那個扛著被褥的孩子,也放過旗袍和鮮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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