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中午，節目組安排我們給村民做飯。
陸辭站在灶臺前，拿著一顆番茄。
臉上帶著標準的微笑：這是土地給我們的禮物。
我正在后院修抽水泵。
泵殼漏電，電線皮被老鼠咬開半截。
節目組一個場務伸手就想搬水泵。
我一把把她推開：別碰！
她踉蹌兩步，臉立刻黑了。
沈野，你干什么？
我蹲下關電閘：想活著錄完節目，就離它遠點。
這段被直播出去了。
彈幕又開始罵。
他真的好兇。
推人還有理了？
豪門沒教養實錘。
觀察室里，季敏抱著手臂冷笑。
我一直覺得，一個人有沒有家教，看細節就知道了。
陸辭不會做飯，但他尊重環境，也尊重別人。
沈野這種，做再多事都讓人不舒服。
我爸臉色難看。
我媽沉默著沒說話。
陸辭在鏡頭前小聲替我說話：
野野可能只是著急，他不是故意的。
他說著，眼眶還紅了。
彈幕立刻心疼他。
辭辭太善良了，還幫沈野說話。
換我早離這種人遠點了。
精神小伙別蹭我們辭辭了好嗎？
我修好泵時，飯也做好了。
陸辭做了一鍋番茄蛋湯。
湯里番茄大塊大塊漂著，雞蛋結成了小疙瘩。
他端給柴叔，柔聲說：叔，可能不太好喝，但這是我的心意。
柴叔看了我一眼，又看攝像頭，硬著頭皮喝了一口。
挺、挺有心。
陸辭笑得像在拍公益海報。
我從鍋里撈出一長段他沒摘干凈還扔到鍋里的蔥根，沉默了三秒。
最后還是沒說。
下午任務是除草。
節目組給陸辭安排的是路邊一小塊干凈地，草干凈的像被節目組提前清洗過了。
給我安排的則是村西玉米地，土硬，蟲多，雜草瘋長。
編導湊過來，壓低聲音。
沈野，等會兒你可以表現得辛苦一點，比如摔倒、哭一下，后期效果會更好。
我看著他：你想哭你來。
他臉垮了。
我埋頭干活。
陸辭那邊每拔一把草，攝影師就給特寫。
他擦汗，喝水，望向遠山，配上文案能直接上雜志。
我這邊沒文案。
只有蟲子、汗和蔡嬸一句接一句的催。
小紫毛，根拔干凈點！
知道了！
那邊別踩苗！
我眼睛沒瞎！
直播間一開始還在罵我粗魯，后來漸漸有人不對勁了。
等等，他是不是干得挺快？
那個老嬸明顯認識他啊。
陸辭除草半小時，籃子里就三把草。沈野那邊一壟都快干完了。
節目組怎么不給他全景？
可這樣的彈幕很快被陸辭粉絲刷沒。
傍晚，節目組讓我們錄單采。
問題是：經過一天勞動，你是否理解了父母的不容易？
陸辭對著夕陽落淚。
我以前覺得生活很美，今天才知道，美背后有很多人的辛苦。
導演滿意得直點頭。
輪到我。
我滿手泥，靠在倉庫門口，困得眼皮打架。
導演提示：你可以談談感恩。
我問：感恩誰？
導演：感恩父母，感恩土地，感恩村民給你成長機會。
我看了她一眼。
我父母又沒下地干活，為什么要在這感恩一下。
村民也沒義務給我成長機會。
他們是來干活掙錢的，不是給你們當教材的。
現場空氣凍住。
導演的笑沒了。
我知道，這段播出去，我又得被罵。
但我就是忍不住。
他們給我安排的劇本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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