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音樂劇《雌雄》從北京二七劇場啟程,巡演至上海西岸大劇院。舞臺上,為父報仇的沈不疑需面對法律與輿論的雙重審判。舞臺下,這部由作曲家三寶與編劇關山帶來的最新作品,接受著首批觀眾的檢視與品評。
劇中,主人公沈不疑一角由譚維維和苗夢初飾演。譚維維是華語樂壇公認的實力唱將,也是國內最早的一批音樂劇演員,曾在三寶音樂劇《金沙》《蝶》中擔任主角。苗夢初則是近年來嶄露頭角的音樂劇演員,在《麥克白夫人》《風聲》等原創音樂劇中塑造過令人難忘的角色,并憑借《愛樂之都·青春季》《聲鳴遠揚2025》等綜藝為觀眾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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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譚維維表示,《雌雄》是她迄今演繹難度最高、挑戰最大的作品。苗夢初則說,沈不疑是她演過的最特殊、最立體的角色。
《雌雄》不是一部講述十年隱忍、大仇得報的“爽劇”,也不提供正義昭彰的快感。它更多借由新舊交替的時代背景,訴諸法理與情理的思辨,探討輿論與道德審判的邊界。全劇由四次遞進式開庭組成,邀約觀眾旁聽。它不急于給出答案,只在人們的心中留下回響:如果經歷了沈不疑所經歷的一切,你會如何選擇?
黃金搭檔的20年
中國原創音樂劇的發展歷程中,三寶與關山是繞不開的名字。自2005年首次合作《金沙》以來,這對黃金搭檔合作了九部音樂劇,其中多部屢次復排巡演。
三寶曾說,一再選擇關山的劇本,是因為他的文本有獨特的文學質感與思辨深度。而三寶則用他極具辨識度的曲風,賦予這些文本以長久的音樂生命。2008年,二人聯合創作的音樂劇《蝶》亮相第二屆韓國大邱國際音樂劇節,斬獲組委會最高榮譽,這也是中國原創音樂劇第一次登上國際專業音樂劇節,并在海外獲得官方獎項。
二人聯手創作的作品中,許多唱段早已成為音樂劇愛好者心中的經典。《金沙》中的《天邊外》作為男主角“沙”追憶愛人的獨白,唱盡跨越千年的悵惘;《蝶》中的《心臟》《詩人的旅途》以詩意的旋律打動過無數觀眾。
題材上,三寶與關山也不設限,從古蜀文明的《金沙》、梁祝傳說《蝶》、聊齋故事《聶小倩與寧采臣》,到現實主義題材的《鋼的琴》、紅色題材的《王二的長征》,再到敦煌文化的《飛天》,跨度極大。
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三寶說,他在選擇題材時并不在意故事發生在哪個年代,而更關注表達是否具有現實意義。他的戲大多關于小人物,關注普通人的命運起伏、悲歡離合與現實困境。能否引發觀眾的討論與共情,促使他們在觀看后產生獨立思考,是他一貫的創作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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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是三寶與關山醞釀了十多年的作品。壽宴之上,一名女子在眾目睽睽下連開數槍,射殺了苦尋多年的仇敵。行兇后她不曾逃離,坦然就擒。此案一出,輿論嘩然。庭審當日,站在被告席上的沈不疑甘愿伏法,卻拒絕認罪。一位律師突然現身,勸她為自己申辯。待沈不疑緩緩道出行兇始末與背后隱情,旁聽席上的人們無不震驚,而隨著案情推進,眾人的立場也隨之反轉。
三寶告訴記者,這出戲最打動他的情節,是沈不疑最初并沒有選擇親自復仇,而是將行動托付給曾與她關系密切的三個男人。“這三個男人都不靠譜,礙于社會身份,或受制于現實處境,結果都沒能達成。”他說,“最后,這個女子拍案而起,決定自己去做這件事情。這個行動是最震撼我、推動我完成這部作品的核心原因。”
《雌雄》的舞臺兩側常設旁聽席位,小販、伶人、車夫、記者等形形色色的人構成了一組群像,他們的大量唱段匯聚成左右審判的聲浪。三寶說,他將故事置于民國時期,是因為那個年代開始有現代法庭,出現律師、法官、公訴人這些職業。旁聽席坐著來自社會各界的人,“三教九流,凡夫俗子,以此表達社會各階層都關心這樁復仇事件”。
音樂上,他用多層次、高密度的人聲編排,融合獨唱、多重重唱、群像合唱,多聲部交織疊加,來呈現法庭秩序的紊亂與旁聽席上的各色反應。“沈不疑第一次出現在法庭的時候,她還沒張嘴,旁聽席的這些人就已經開始對她有所評價和反應,也讓故事具備了強烈的現實參照意義。”
兩個沈不疑,同一場審判
從編導到舞美再到唱演,《雌雄》的創作難度是共識的。三寶為這部劇設計的音樂頗具挑戰,多首歌曲音域跨度極寬,層次變化豐富,考驗著演員的爆發力與控制力。
相較于技術上的難度,對復雜角色的詮釋更為不易。沈不疑并不是一個標簽式的復仇“大女主”,她的內心深處傷痕累累,在為父報仇的路上有過猶豫和掙扎,也曾幻想托付他人,但最終選擇獨自承擔一切。她身上交織著古典悲劇的宿命感與現代個體的獨立意識,使得這個角色具有人性的灰度。她對父親的深情和面對仇人時的勇氣令人震撼,但也的確挑戰了現代法律的邊界,利用了世情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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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主演,譚維維與苗夢初承擔著最大的創作壓力,但無論是高難度的唱段,還是角色在不同階段的狀態,她們的演繹皆收獲了觀眾的好評。
對于許多觀眾而言,譚維維是駕馭多元曲風的實力派歌手。少有人知道,她也是最早一批中國原創音樂劇演員。2005年,她與三寶合作《金沙》,隨后又主演了《蝶》。
時隔多年重返三寶音樂劇舞臺,接下沈不疑一角,譚維維告訴第一財經:“不管你在什么年齡階段,不管你出道了多久,曾經演唱過多少種風格的歌曲,來到《雌雄》劇組,就是要歸零,就是要一步步去學習和解鎖自己,完成自我突破。”
“即便是在《歌手》直播的舞臺上,我覺得只要調整好心態就行。”面對此次演出,譚維維格外慎重,“這不是心態的問題。因為一旦我錯了,就會把節奏全部打亂,音樂劇是所有人共同構建的信念感。”
對譚維維來說,最大的挑戰,并非那些以高難度著稱的唱段,而是無唱段、無臺詞、單純以肢體與背影傳遞情緒的靜態表演,以及話劇式臺詞演繹。“我并非職業話劇演員,臺詞功底相對薄弱。”為了貼合舞臺標準,她專門開展臺詞訓練,反復糾錯、打磨節奏與情緒,確保舞臺呈現精準、完整、貼合沈不疑的狀態。
苗夢初則告訴記者,沈不疑是她演過最特殊、最立體的角色,“我也演過比較臉譜化的角色,沈不疑對我來說更為真實”。
“剛拿到樂譜的時候,我哭透了。”苗夢初回憶道,“幾乎是每一首,剛上來就哽咽到沒有辦法繼續唱下去。因為有很多信息交代、劇情推進都在歌詞里,也就是大家所說的宣敘調。”她說,“作品技巧性的難度已經在那兒擺著了,完成它就不太容易,然后還要在每一場里準確地把情緒傳達給觀眾。”
談及當下中國原創音樂劇的繁榮,是否為女演員提供了更多元的選擇,苗夢初說:“從現實角度上看,女性創作者、全女班的戲都越來越多了,這是非常好的事情。”她同時也談道,“但一切都基于這個作品是不是有可取之處,這個女性角色在這部劇里是否真的有意義。大女主也好,配角也好,角色寫得是否有血有肉,對女演員們來說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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