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杖朝之年，步履稍緩而見聞愈真。近日承幾位小友邀約，得識菏澤本土之曹州合香，并與傳承人馮顯一見，閑坐焚香品茗。自古以來，香文化與茶文化在諸多場合互相交融，互相襯托，創造了和諧美好的氛圍。在家庭、在居室、在辦公室、在會議室點幾炷香，也逐漸成為不可或缺的點綴。一時間，思緒竟隨著這縷香氣穿越了千年文脈。
菏澤古稱曹州，堯舜桑梓之地，文脈積淀極厚。此行最愜人意者，當屬以本土道地藥材丹皮精制的數款“牡丹香”。古人謂“香者，氣之正也”，誠不欺我。初焚之時，丹皮清苦之氣撲面而來，一如醫家之冷峻本色；少頃，苦意漸隱，牡丹幽甜徐徐滲出，那是故園泥土與歲月醞釀的芬芳。入夜焚此“牡丹無憂香”，心神俱寧，萬慮潛消。其安神助眠之效，非止感官愉悅，實乃草木之精與人體之氣的一場坦誠相見。
品香論道之際，與馮顯談及“以香喻德”的傳統。自屈子“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香便超越了物質層面，成為君子人格的物化象征。這種精神投射，陳寅恪先生斷言華夏民族文化“造極于趙宋之世”，觀宋人生活可知其故。焚香、點茶、掛畫、插花，所謂“四般閑事”，實則是將精神追求化入日常煙火的高妙智慧。無論順逆，宋人總能于案頭一爐香中安頓心靈。蘇軾貶謫海南，尚能吟出“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那份曠達，除了源自胸中塊壘，想必亦有案頭香煙的一分慰藉。
審視當下的曹州合香，深感欣慰。馮顯之匠心，令人動容。從選材炮制到配伍成型，工序繁復考究，絕不茍且。他堅守本土物產，除以菏澤丹皮、牡丹蕊制作的牡丹香系列之外，采眾家之長又獨具一格，傳統之中有創新，又制作了若干曹州合香香品如取材沉檀龍麝四大名香的聞馥系列、有復原現存臺北故宮博物院的書法名帖嬰香帖描述之香方--嬰香、有為孔子嘆薌蘭獨茂與眾草為伍而制作的君子香等等。做出的不僅是商品，更是文化載體。這種對工藝的敬畏、對品質的執守，正是非遺傳承最稀缺的質地。
當然，守正亦需創新，傳承更要傳播。中國傳統香文化根脈深長，貫穿祭祀禮樂、文人書齋、中醫養生與百姓日常。我們不能任其在古籍與博物館中沉睡。香文化未來市場大有可為，但根基必須端正——要以深厚的傳統文化為底色，梳理清楚發展脈絡，讓今人不僅知其味，更懂其意。
衷心期望以馮顯為代表的傳承者們，繼續秉持匠心，深耕傳統。不僅要喚醒國人對這縷故鄉香的眷戀，更要讓承載著東方生活智慧的“牡丹香”跨越山海，令全世界都能在芬芳中感知中華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
一爐香，映照千年文脈；一縷煙，連接古今人心。愿中國傳統香文化在新時代煥發更為璀璨的光芒。（韓廣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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