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曾在軍人家庭中接連失去兩個孩子的遺孀,在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資助下,于50年后重返德國,悼念亡子。70歲的安·馬魯斯年輕時還是個少女。她的兒子邁克爾在即將滿兩歲前幾周去世。更令她心碎的是,軍方隨后告訴她,因費用過高,不會將孩子的遺體運回英國利物浦西德比老家,因此邁克爾最終葬在漢諾威的一處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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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次駐防期間,她的丈夫約翰當時是英國皇家通信兵團的一名下士。安后來又遭遇了另一場悲劇,經歷了一次死產。如今,在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幫助下,安與兒子克里斯托弗一起,在邁克爾生日這天回到德國,前往墓前祭奠。
她對《鏡報》說:“感覺非常奇怪。我們已經很多年沒來過了,但就像回到了過去。這趟旅程令人難過,也很耗神,但我應對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好。”“那里非常漂亮,他們把墓地維護得很好,一切都井井有條,一排排都是植物和鮮花。”
“我們到的時候坐在一起,把花放在他的墓前。克里斯把包花的紙拆下來,拿去找垃圾桶丟掉。”“我那時和邁克爾小聲說了幾句話。我祝他生日快樂,還說,這個生日他是‘和爸爸在一起’的。因為我丈夫已經去世了。”安說,這次旅行讓她終于得到某種意義上的釋懷。多年來,她一直被一個念頭折磨:自己是否應該堅持把兒子帶回英國。她表示,軍方當年要求她把兩個孩子都留在當地,這讓她始終心懷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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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次重返墓地后,她改變了想法,不再打算為把邁克爾遷回英國而與繁瑣程序周旋。她說:“我們去德國時,邁克爾才4個月大。他是在快滿兩歲前一周去世的,所以那里就是他的家。”“把他帶回來會太讓人痛苦。那里是個很美的地方,最好還是讓他留在那里。”
“我非常感謝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如果不是他們,我不會再回去。這趟旅程幫到了我,那里讓人很平靜,耳邊只能聽見鳥叫聲。”1973年,19歲的安帶著嬰兒邁克爾飛往德國,與已先行駐扎的丈夫約翰會合。后來,這個長子因支氣管肺炎去世,葬在一處軍人墓地。
談到自己年輕時作為失去孩子的母親所承受的痛苦,她說:“那簡直像一場噩夢。我們失去他的時候,一切都顯得不真實。”“就在那之前兩周,他身上起了疹子。軍醫誤診為麻疹。但我知道,邁克爾在出生還不到一個月時就已經得過麻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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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讓我們把他帶回家隔離,我就照做了。兩周后疹子退了,我們還一起出門去商店。那天他特別調皮,一直笑,到處跑,胃口也很好。”“那天晚上我把他放上床睡覺。第二天早上,約翰去上班后,我發現他在床上已經冰冷了——他夜里就去世了。我當時只會尖叫,一個朋友幫忙叫了救護車,但他們已經無能為力。”
“軍方把我母親從英國接了過來照顧我。葬禮之后,我們去見了邁克爾的醫生,他說這件事本來就無能為力。”“邁克爾活著的前兩年,我一直是個母親;他去世后,接下來的4年里,陪伴我的只有那種可怕的失落感。直到后來,當然也是一樣。”
安說,邁克爾去世后,他們實際上沒有選擇,只能聽從軍方建議將孩子葬在德國,盡管他們當時非常想把他帶回英國。她說:“那時我20歲。是一名家庭事務官來到家里,在我痛哭、精神崩潰的時候和我們談這件事。我說,‘我們想帶他回家。’對方只是沉默了一陣,然后說‘費用太高’。我們又提到火化,他說那樣‘會太令人痛苦,我完全不建議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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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能已經變了很多,但在那個年代,他們并不是站在家屬這一邊的。我們基本上只是他們眼里的麻煩。”此后4年里,這對夫妻一直留在德國,每年都會去墓地看望幾次。就在同一次駐防期間,安又經歷了一次死產。她說:“我實際上在那邊失去了兩個孩子。對一個軍人妻子來說,那是個非常孤獨的地方。”
談到那次死產,安說:“是個女孩,但我沒有見到她。他們直接把她帶走了,也沒有告訴我她的遺體后來怎樣處理。”“她沒有安息之地。那個年代事情就是這樣,甚至連選擇都沒有。”“你從來不會覺得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們已經經歷了很多,失去邁克爾之后,從沒想過第二個孩子也可能保不住。她出生后,我沒有見到她,他們只是把她帶走了。”
“后來他們把我安排到旁邊一間小病房里,但我能聽見其他那些生下孩子的母親,我還能聽見嬰兒哭聲。去洗手間時,我用的也是和她們同一個洗手間。”安說,后來約翰調回英國,他們離開德國時,那種感覺“非常難受”,但她努力讓自己相信,他們是把邁克爾和那個小女兒一起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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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英國后,安懷上了兒子克里斯。如今克里斯43歲。由于經濟拮據,這對夫妻一直難以負擔回德國祭掃兒子墓地的費用。安說:“他是我們第三次終于迎來的幸運。”安的丈夫約翰于2020年因癌癥去世。后來,是她的姐夫吉米建議她向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求助,看對方是否能資助這次行程。
她說:“離開德國以后,我們只回去看過一次墓地,那已經是17年前的事了。如果條件允許,我本來會回去更多次,但我一直沒有這個錢。”“再次回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事情已經過去了大半輩子,但這種事永遠不會真正過去,它始終都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感謝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這次經歷讓我終于放下了一些,現在我覺得,他待在那個地方才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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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個案官員安杰拉·墨菲說:“對英國皇家退伍軍人協會來說,這是一次非常少見的求助申請。但我們一聽到具體情況,就知道一定要盡可能幫助安。這是一個非常令人難過的處境,即使過了這么多年,對她來說也一定依然艱難。不過,正因為有所有向協會捐款的人,我們才能在有需要的時候,為像安這樣的人以及整個武裝部隊群體提供支持,不論需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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