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腳抽搐,牙關緊閉,嘴角流涎,相繼離世的黃家七人都有此癥狀,死亡來得離奇……8年來黃家一直與死亡的恐懼和陰影相伴,直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刻,疑云始散。
兇案之村
廣東揭陽詹厝葛村,兇案之村。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際,除了偶爾的幾聲狗的吠,幽深的村巷中,黑暗似乎吞噬掉了一切......
村東頭的黃振河家,逼仄的空間內,女人癱坐在墻根,表情哀怨;男人大口吸煙,狠狠地噴出來,以泄心中的憤懣。
綴滿果實的龍眼樹和荔枝樹靜靜地豎在院子中央,四下寂靜得可怕。
“又發作了,頭很痛……”黃振貴痛苦地蹲坐在地上,抹一下凌亂的頭發,將憔悴的面龐埋藏在十指間,只留下一雙紅腫的眼睛,漠然地望著前方。
從今年7月15日二哥黃仁發、黃雪桂夫婦的死亡開始,家族里發生了一系列事件,對黃振貴打擊很大,他時常感到頭痛,每天都要眩暈好幾次。事實上,這一癥狀從6年前第一次出現后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一樣,揮之不去!
記憶力嚴重衰退,回憶對于黃振貴來說是一件艱難的事情,很多事情已經記不起來了,甚至是自己妻子過世的時間,他也只能記得是“很多年”了。其實僅僅在3年前,宛若昨日。幾個子女中,三女兒和小兒子也已于幾年前身亡。
家破人亡,黃振貴現在唯一能記起的事是——“我現在已經沒有家了”——說這話時,他表情木然,像是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身后的屋子里,電視正放著動畫片《米老鼠和唐老鴨》。黃仁發夫婦的三女兒和小兒子蜷縮在沙發上,一邊吃零食一邊會心地笑,他們正是天真無邪的年齡。
怪病蔓延
詹厝葛,一個隸屬揭陽市大南山華僑管理區的寂寂無名的小鄉村,村人同屬黃姓宗族,他們勤勞、善良、淳樸、仁厚,但是8年來卻一直與死亡的恐懼和陰影相伴,直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刻,疑云始散。
從2002年至2010年,一種怪病根植于詹厝葛村,確切地說,是依附在除黃振秋之外的其他三兄弟一家身上,驅之不去。其具體癥狀是:
自打父親黃春金過世,黃家的子孫就接二連三地出事。癥狀都一樣,好端端突然就身體僵直,表情痛苦,手腳抽搐,牙關緊閉,嘴角流涎,嚴重時甚至會出現內出血。
最多時,四五個人一起抽煙,大家躺一排在醫院,場面恐怖。
雖然每次都查不出結果,但因為癥狀跟癲癇相似,就是俗話說的羊癇風,在農村,這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次數多了,黃家人都覺得臉上無光,一直都是悄悄的找車送到醫院,不敢讓村里人知道。
黃家人疑心是某種家族遺傳病,私下里偷偷問過村子里的好些長輩,但老人們都說,以前從來沒見過。
在詹厝葛村這個小地方,如果誰家有遺傳怪病,肯定是瞞不住的。一成不變的生活里,任何變化都是全村的新聞,更何況這里家家都姓黃,盤根錯節地總能扯上一些關系。
村莊地處廣東揭陽南部,村民們靠農田和果林為生,因為地處丘陵、三面環山一面臨水,田分下來,一家只有兩三畝。如果不外出打工,一年到頭的累,也不過填飽肚子。
對于黃家人來說,種地打工,錢都是一點點地掙,看一次病,就是一把把地花,雖然“怪病”奇怪,醫生查不明白,但沒有經濟能力去追根究底,只能習慣各安天命。
最早出事的,就是黃振貴和妻子黃木香。2002年的夏天,黃振貴從姐夫家吃完晚飯回來,剛走到家門口,突然眼前一黑就摔倒在了地上,醒轉過來發現嘴邊有血,爬起來吐了口血水想往家走,再次昏倒。
那個時候,黃春金留下的老宅還在,一棟傳統的“四點金”建筑,中間是堂屋,兩邊是廂房。原本四兄弟都住在里面,后來老二黃仁發自立門戶搬了出去,老四又外出打工,就只剩下老大黃振秋和老三黃振貴,兩家人各居一側。
昏倒的黃振貴被大嫂黃月英發現,趕緊叫人來幫忙,很幸運,被及時送到醫院的黃振貴搶救過來了,可就在住院的第二天,陪護他的妻子黃木香在給自己擦拭身體的時候,突然叫了一聲,隨后就倒在了地上,手腳抽搐,表情痛苦。
還好出事時就在醫院里,黃木香也被及時搶救過來。此后黃振貴夫婦一切如常,還陸續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和兩個兒子。只是怪病和羊癇風的說法,此后不脛而走。
然而,怪事沒有在黃振貴夫婦身上終結,反而波及家族里下一代孩子們身上,癥狀都是一樣的,每次也都是送去醫院,然后實施搶救。
只是小孩子們情況比大人更加危險,黃振貴的大女兒出事的時候,醫生都說沒救了,不肯治了,還是大人們哭著求醫生,不管怎樣都要試一下,最終的結果還算是好的,人活了過來!
只是那次住院的還有其他兄弟的小孩,所以村里又有了新的傳言,說他們家的怪病可以通過口水傳播,小孩子們喜歡爭搶同一個東西吃,才一起發病。也不管有沒有科學依據,流言之后,村里的人表面不說什么,心里就本能地開始提防。
依照農村的習俗,黃家人想當然地認為:亡父墳冢的風水不好。
黃家人決定:遷墳!就這樣,埋了挖,挖了又埋,風水先生請了好幾撥,甚至還曾開壇做法。
然而風水并未因此改變,恐怖的怪病仍在不斷上演。直至開始出現死亡......
死亡恐懼
死亡從孩子們身上開始。發病的小孩太多了,黃家的人自己都開始分不清先后順序,綜合了眾人的回憶,只能確定在2002至2007年之間,陸續發病的十幾個小孩里,一共有4人死亡,分別是老二黃仁發的小女兒、老三黃振貴的二女兒和年僅3個月的小兒子,以及老四黃振河7歲的大兒子。
潮汕之地男性社會地位的根深蒂固,也導致了農村各家各戶小孩普遍在三四個以上,得了女孩的,必須生出男孩,得了男孩的,想要更多男孩。
或許也是因為孩子普遍偏多,4個小孩的陸續死亡,除了各自家人的悲痛,并沒有引起更多重視。
事實上,出于名聲的顧慮,就連家族內部都想淡化這幾起死亡事件。“其他小孩以后長大了怎么辦?要是都知道家族里可能有這個病,還怎么娶媳婦?怎么嫁出去?”
第一個死亡的成年人是黃振貴的妻子黃木香,2007年正月初三,正逢過年,所以家里人記得清楚日子。雖然她已經是第五名死者,可是因為有病史在先,她的死依舊沒有引起重視。
直到當年夏天,黃仁發家4個小孩一起發病,村委會的干部們實在覺得蹊蹺,才當成重大事件層層上報了。
村里和鎮里的醫療條件不好,村干部想請上級的部門幫忙查清楚,看黃家的病能不能治,不然總是出事死人,這也讓整個村子籠罩在了一片陰霾中。
村委會報到管理區,然后再報到揭陽市,最后下來的調查組規模龐大。揭陽市紅十字會的神經醫學的老專家在村里調查了一天,問了很多問題,還有工作人員到發病的人家里取了很多樣本,隨后又由村委會組織,每家選出幾個代表,到揭陽紅十字會抽血化驗。
但遺憾的是,這次的調查并沒有結果,反倒加深了村民們對于遺傳病以及黃家惹了不該惹的人,闖了不該闖的禍,染上了惡毒的詛咒的猜想。
黃家也在村里成了恐怖的存在,人人近而遠之。
悲傷、惶恐、驚訝終日籠罩在黃家男女老幼的臉上,這個不幸的家族,每個幸存者都眼神迷茫,只是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何只有黃家老大黃振秋一家平安無事?
事件的轉機發生在2010年......
惡魔現身
噩運再次降臨是2010年7月15日凌晨,死者是老二黃仁發和妻子黃雪桂。這是稻谷和荔枝成熟的季節,也是詹厝葛村最忙碌的時候,地里的莊稼要收割,林子里的水果要采摘,還要用摩托車載到葵潭鎮上去賣。黃仁發是村里出了名“最勤懇、最任勞任怨”的人,除了自家的地和果樹,他還承包了三四畝稻田,從種到收,全靠他夫婦兩人。
自家的忙完了,這樣的農忙季節,還要到別的村去幫忙,掙些辛苦錢。
7月14日,黃仁發夫婦到鄰村幫人收荔枝,回來已經是次日凌晨了,黃仁發跟黃振貴在外面喝了一會酒,就回了家。看到鍋里還剩了一些粥,夫婦倆舍不得浪費,就分著吃了,黃雪桂吃得多些,有兩碗。結果凌晨1點25分,才上床不久的黃振貴就接到了黃仁發的電話。
兩家相隔也就幾十米,黃振貴趕過去,看到了恐怖又熟悉的情景:黃雪桂倒在地上,手腳抽搐,渾身顫抖;黃仁發一邊用筷子撐開妻子緊咬的牙,一邊向村委書記打電話求助。話還沒說完,黃仁發也慘叫了一聲,也倒在地上開始抽。
黃振貴趕忙打電話給大哥黃振秋和其他家人,半個小時后,黃仁發夫婦二人被送到了縣里的醫院,只是這次二人卻沒了好運。
黃雪桂送到醫院后就被診斷已經死亡,而黃仁發因搶救無效死于凌晨4點多鐘。
公安部門于7月15日早上8點多鐘趕到村里,這是黃家陸續死人之后,第一次有警力介入。因為不久前的端午節那天,黃家出了件怪事,已經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村書記還記得,端午節過后,黃仁發到村委會來反映了一個情況,說他家的雞死了,端午節那天拜完神后回家,看到家里鍋邊的米飯上有些白色粉末,以為是飄落的香灰,就把米飯舀給雞吃了,結果,第二天雞都死光了。
村委會把事情報上去,派出所不動聲色地來了村里,警車都停在離村子還有幾里路的村口,來取了一些物證就走了。
7月15日中午,黃仁發夫婦的尸檢過后,死亡事件迅速升級為命案。當天下午,警方陸續傳喚了村里許多人去問口供,包括老大黃振秋夫婦。
案件的偵破沒有任何難度,警方只用了排除法和嚴厲的訊問攻勢,就讓疑兇黃振秋原形畢露。他承認,8年來,他親手毒殺了三兄弟家的7條人命,用“毒鼠強”。
16日上午,黃家人還來不及從悲痛中緩解過來,就聽到了更令他們錯愕的消息,八年的詭異“怪病”竟是老大黃振秋一手策劃實施!
短短一天時間,消息傳遍了全村。
不寒而栗
老大投毒8年,除自家人外,他向老二、老三、老四家全部投過毒,13人中毒,7人死亡,包括二哥、二嫂、三嫂,還有4個侄兒侄女。
黃振秋的行為讓人發指,更讓人不解。
回憶起大哥,老四黃振河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哥不愛說話,有什么事情都悶在心里。他從不打牌、賭博,唯一的嗜好就是吃飯時愛喝一點酒,喝醉了也不愛說話。
兄弟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很好啊,平時誰家有好吃的,都會叫到一起吃。孩子中毒了,他也會湊錢給孩子看病。
黃振河不能理解,一個投毒害了那么多人的大哥,怎么能那么鎮靜,而且還會平靜地拿錢出來給中毒的孩子看病?
突然,黃家堂兄弟黃世弟想起一件事情:原來所有一切的一切還要從8年前的2000元錢說起;
2002年,4兄弟的爸爸黃春金去世,喪事總共花了1萬多塊錢,跟親戚們送的禮錢一抵消,還有些結余,黃振秋提出要拿回自己給父親看病時多出的2000元醫療費,但老二和老三都不同意,老三覺得父母一直跟著自己吃住,如今大哥多出些錢也是應該的。
其實按照詹厝葛村的習俗,父母都由最小的兒子來贍養,可是老四黃振河長期在外打工,所以老三黃振貴就承擔起了這份義務。這場爭執,敗下陣來的是黃振秋,也成了仇恨的藥引。
黃振秋是個什么樣的人?所有人的一致看法是:黃振秋是一個不引人注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可以被忽略不計的人;他性格內斂,沉默寡言,從小到大,一成不變。
村人眼中的黃振秋勤勞肯干,無不良記錄。他少言寡語,與鄰居見面很少打招呼,偶爾會跟熟絡的人開點小玩笑,平時總是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黃振秋為人謙遜低調,得益于黃家嚴厲的家教。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父親黃春金管教子女的方法簡單、直接、粗暴:打!而且下手非常狠。
也許是黃家嚴厲的家教抑制了黃氏兄弟的爭強好勝之心,但在某種程度上,也壓抑了子女的性情,黃振秋變得愈發沉默,幾乎不與人交流,喜怒不形于色,沒人知道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很可能就把對別人的怨恨都積聚在心里,從不表露出來。黃振河說
這也許也是造就了黃振秋性格中的另一面:狹隘、偏激、自私、睚眥必報……
在一些村民看來,黃振秋的面無表情更像是一種陰鷙,暗藏殺機,表現出來的就是自負自私,唯我獨尊。叔父黃木水則抱怨黃振秋不懂禮貌,勢利,無事不登三寶殿,作為一名后生,不時上長輩家串門,問候幾句,是起碼的禮貌,但在后輩子侄中,黃振秋是個例外,除非有求于對方。
黃振秋從不會將自己的情緒寫在臉上,而是將一切都埋藏在心里,永遠是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這個老實的農民更像是一個冷酷的殺手,在其8年作案中,每次行兇后,居然還會表現出對受害子侄的關切之情,盡一個叔伯應盡的責任----湊錢為發病的孩子看病。每次說到這一細節,黃家人就不寒而栗。
大姐黃玉枝清晰地記得,在警方鎖定疑兇,尚在偵查階段,二弟黃仁發的尸體被送往惠來做尸檢。其間,黃振秋看完尸檢報告回家,面對家人的問詢,表現得非常鎮定,他說:沒有結果。
甚至在被公安人員抓獲時,黃振秋依然表現得冷靜從容,毫不驚慌,仿佛事不關己。面對心急如焚的妻子的質問,他神情漠然地說:是我做的就這樣,不是我做的也就這樣。
在警方的筆錄中,除了因2000元錢而引起的爭吵讓黃振秋心生嫌隙外,黃振秋還提到了自己想借機用改風水而改變命運大肆動土遷墳的時候,也招致了其余幾兄弟的不滿,這也讓黃振秋懷恨在心!
尾聲
就在黃振秋指認現場后的第二天,死者黃雪桂的家人憤怒之下沖到黃振秋家砸了幾輪。黃振秋的4個孩子遠遠地眼睜睜看著,什么話也沒有說。
黃振河暫時收留了大嫂和4個孩子,讓他們住到自己的房子里,而二哥的那4個孩子也暫住在他的家里,加上黃振貴的4個孩子和自己的兩個孩子,兩層樓的房子里,擠得滿滿地都是人。
7月22日,黃振秋的4個孩子回了家,默默地把屋子清掃了一遍,掃出了一大桶玻璃碴。雖然內心無措,但生活還要繼續,他們只是變得更加沉默,勤奮地參與家族的勞作,其他的什么都不說。
至此,黃家的壯勞力只剩下老三和老四了,其他的都是孩子,最大的那個,也不過20歲。四家人的孩子都在一起相互幫手,最小的那幾個,還完全不明白家族中的劇變,在操場上一路追打,笑得大聲又無邪。這是悲劇中最溫暖的畫面,血濃于水的親情終究還是無法抹殺。
2013年4月2日,廣東揭陽市中級法院舉行宣判會,對黃振秋因家庭矛盾毒殺親兄弟案進行公開宣判。會后,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執行死刑命令,廣東揭陽市中級法院依法對罪犯黃振秋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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