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河：青野之間 萬物可愛

每當山溪里的薄冰慢慢化開，河谷邊的柳樹冒出銀白色嫩芽的時候，春天就來了。

這里是唐家河，大熊貓國家公園最出名的片區之一。這里不僅有著幾代人四十余載的保護歷史，還是中國乃至世界上最容易見到野生動物出沒的山地森林。

唐家河自然保護區始建于1978年，其人類活動歷史可以追溯到1800多年前，最出名的一段歷史，就是公元263年魏國大將鄧艾偷渡陰平小道南下滅蜀，而這陰平小道，就藏在唐家河的崇山峻嶺之中。

陰平道，時常會傳出游人偶遇大熊貓的趣事。每年的冬春，大熊貓都會沿著山脊線尋找嗅味樹進行氣味標記。嗅味樹并不是具體的樹種，而是那些生長位置比較突出而又高大結實的喬木，在唐家河以云冷杉為主。大熊貓可以通過尿液和肛周腺將自己的信息留在嗅味樹上。經歷了一個冬天的交流，整片山林的熊貓們在收到春信之后，反應都極為迅速，它們幾乎可以同時發情。

陽春三月，大熊貓發情的時候，母熊貓會在樹上觀戰，樹下的公熊貓拼盡全力打斗角逐，戰斗異常激烈，吼叫聲能響徹整片山谷。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留在母熊貓待的那棵樹下。不過母熊貓也不是完全沒有選擇權，只有看對眼的公貓，才能俘獲它的芳心。每年的這個時候也是保護站員工們最忙碌的時節，他們會背著沉重的設備翻山越嶺，去記錄熊貓打斗的珍貴畫面。

空氣中洋溢著荷爾蒙的氣息。

在河里，成群的雅魚頂水而上，它們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一直貓在為數不多的幾個深潭里過冬，以抵御借著冬季水淺瘋狂捕獵的白尾海雕。白尾海雕在過去的幾個月里吃得很好，因為冬季的河流不僅水淺，而且清澈見底，不像夏季，只要一發洪水，它們就只能干瞪眼，靜餓肚子。吃飽了的白尾海雕會站在河邊高高的山崖上曬太陽，也會沿著河道巡視一番動動筋骨。

水獺們三兩成群地沿河道巡游，唐家河豐富的魚類供養著十數只歐亞水獺，是國內最容易觀賞到水獺的地方之一。雖然水獺主要捕食魚類，但在這個季節，它們有更好的時鮮美味，那就是華西蟾蜍。

3月出頭的華西蟾蜍會從冬眠中醒來，幾百只一起聚在緩流的河灣和臨時水塘里。它們也肩負著繁衍后代的使命，拼命爭奪抱對，只想將基因遺傳下去。公蟾蜍們是如此的心急，以至于幾十只蟾蜍不分青紅皂白地摟抱在一起形成一個會動的肉球，看了不免有些駭人。

水獺卻借機大開饕餮，飽嘗蛙肉大餐。唐家河的水獺十分聰明，會把蟾蜍的外皮剝開食用，以防吞下有毒的腺體。我們會在清晨沿著河道尋找被水獺拋棄的蟾蜍外皮，從而判斷水獺的活動軌跡。

在山上，扭角羚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嫩草，它們現在不急不躁，不過需要在三四個月的時間里添好肥膘，好在夏天到來之前有足夠的體力爬到3000米以上的高山草甸。那里，才是它們比武招親的大舞臺。

野豬“哼哧哼哧”地在林間小道旁翻翻拱拱。相較于其他動物，這個季節的野豬更加快樂，路邊草叢下很多結束冬眠的小蟲準備化蛹，是一年中最肥美的季節，還有很多肥美的植物根莖，也可以用來給豬兒們解饞。一些挺不過寒冬而死去的動物，也是野豬喜歡吃的重口味大餐。最幸福的是小豬仔們要下生了。野豬一胎能生八九只，好的年份，能成活一大半。這是這片森林里任何一種哺乳動物都不具備的能力，也是經歷了前幾年肆虐的非洲豬瘟疫情之后，野豬的種群能夠迅速恢復的重要原因。

當然，高產的野豬和隨處可見的小麂也養活了金貓仔仔。亞洲金貓體型很大，接近中等的家狗，由于極其機敏，所以之前這一行蹤隱秘的動物鮮少被人看到。近年來，隨著紅外相機的普及，它時常會在紅外相機里留下自己美麗的身影。唐家河有至少三種色型的金貓，是國內金貓分布最為集中的區域之一，十分難得。

春天，最快樂的莫過于食蟲的鳥兒。因為小蟲們也開始成群婚舞，大量的食蟲鳥兒們又重新出現在山里，并且都在準備孕育后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只有黑不溜秋的褐河烏沒那么興奮，它們因為能潛水吃水下的小蟲，所以不需要遷徙，在剛剛過去的冬天里過得十分富足，一個個滾瓜溜圓，站在河邊的石頭上唱著與外表不相匹配的絕美的歌。

3月，夜間的風也柔了起來，邁著小碎步的豪豬專挑大棵的漆樹下手，用大門牙啃出一道道細細的斑痕。漆樹能生產最好的木漆，但是粘稠的樹脂毒性很大，其他動物對它避之不及，唯有豪豬，能把漆樹當成獨一無二的美餐。

微風徐徐的夜晚，豹貓們也難耐寂寞，“喵嗚喵嗚”地呼喚起同伴。唐家河的豹貓數量很多，借助夜視設備可以清晰看到它們上樹捕捉老鼠，身姿十分輕盈。

憨憨的黑熊會借著月色偷襲養蜂人的蜂巢。餓了一個冬天的它們身姿矯健，滿肚子的智慧，讓蜂農們苦不堪言。

跟厚著臉皮偷蜜的黑熊不同，黃喉貂是這片山最高貴的掠食者，慣常習慣夜行的它們如今甚至不屑在夜間活動，而是在晴朗的白天結伴狩獵，把小麂和毛冠鹿驅趕到河里，直到消耗掉它們的體力，再大開殺戒。

10公里外的青溪古鎮，油菜花開成海，唐家河的山上也毫不遜色。報春花最早開出粉紅的花，搶在樹葉長出之前迅速結籽。跟報春花一起盛開的還有各種紫堇，它們也是非常短命的早春植物，花開之時能把整個山谷的地面染成紫色。

早早醒來的中華蜜蜂飛起來還有點遲緩，這個季節的花兒還不算太多，所以它們也沒必要過于操勞。再過一個月，飽食花蜜的它們將演繹山里最為壯觀的分蜂大潮。紫荊花、辛夷花和杜鵑花已經鼓起圓潤的花苞，等到了3月底，只需一場春雨，就能齊刷刷染紅整個山谷。

春天，真是一個充滿希望與活力的季節。來唐家河吧，來這片青青之野，這里有詩，有酒，有蜂蜜，有守護著荒野的年輕人，一定會給你留下一個不一樣的美夢。

本文選自《森林與人類》雜志2023年第2期。購買雜志請點擊閱讀原文直通雜志微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