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議焦點：向同事水杯投毒，是投放毒害性物質還是故意傷害？

一、概念區(qū)分

1. 投放毒害性物質

投放毒害性物質（spreads poisonous substances），是投放危險物質行為之一，指向公共飲用水源、食品或者公共場所、設施投放能夠致人死亡或者嚴重危害人體健康的毒害性物質的行為。這里的“毒害性”物質（poisonous substance），是指能對人或者動物產(chǎn)生毒害的有毒物質，包括化學性毒物、生物性毒物和微生物類毒物等。

2.投放危險物質罪與以投毒等投放危險物質為手段的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的區(qū)分

投放危險物質罪與以投毒等投放危險物質為手段的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在司法實踐中區(qū)分起來有時比較困難，主要是因為這種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的行為人也實施了投放危險物質的行為，可能也造成了人員傷亡的后果。應當明確，投放危險物質罪與此種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盡管在犯罪手段上雖然相同，但其行為危害的對象及后果是有明顯區(qū)別的：

首先，投放危險物質行為危害的對象是不特定多數(shù)人的生命、健康，而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行為危害的一般是特定的人。

其次，投放危險物質行為的危害后果是危害了公共安全，已經(jīng)造成或者可能造成致不特定的多人重傷、死亡，而故意殺人、故意傷害行為的危害后果在既遂的情況下一般是剝奪了特定人的生命、傷害了特定人的健康。

因此，在司法實踐中，應當根據(jù)投放危險物質行為是否危及公共安全（endanger public security）來區(qū)分投放危險物質罪與故意殺人罪、故意傷害罪。行為人如果采用投放危險物質的手段殺害、傷害特定人，但沒有危及不特定多數(shù)人的生命、健康安全的，則不構成投放危險物質罪，而應以故意殺人罪或故意傷害罪定罪處罰。雖然投放危險物質行為指向的是特定人，但危及公共安全，危害了其他多數(shù)人的生命、健康安全的，則應當以投放危險物質罪定罪處罰。[1]

二、案例分析

1.基本案情

被告人翟某某與鄰居隆某家素有積怨。2020年3月的一個清晨，翟某某趁雨天爬到自家房頂，將撿到的氧化樂果高毒農(nóng)藥用水稀釋后灑到隆某家樓頂蓄水池旁，欲以投毒方式教訓隆某一家。后氧化樂果隨雨水流入隆某家蓄水池中。次日早上，隆某起床洗漱時，發(fā)現(xiàn)水中有農(nóng)藥味，遂停止使用水池內(nèi)的水并報警。經(jīng)鑒定，從隆某家蓄水池內(nèi)提取到的水樣品檢出氧化樂果。后被告人翟某某到德保縣公安局東凌派出所投案。德保縣檢察院以被告人翟某某涉嫌投放危險物質罪向德保縣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2.案件焦點

本案的定性為故意傷害罪還是投放危險物質罪。

3.法院判決

法院經(jīng)審理認為：故意傷害罪是故意侵害他人的身體的行為，其行為對象是特定的；投放危險物質罪的客體是不特定的多數(shù)人。被告人向隆某家蓄水池投放氧化樂果，意圖傷害隆某一家，隆某家的蓄水池屬于私人自用的蓄水池，不屬公共用水水池。被告人翟某某行為針對的是特定對象，即隆某家，并非不特定多數(shù)人。故被告人翟某某行為不符合投放危險物質罪的構成要件，應構成故意傷害罪。本案中，被告人翟某某出于傷害他人的主觀故意實施投放毒物的行為，未造成死亡或重傷后果，系未遂，且被告人主動投案，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節(jié)。綜合考量本案各量刑因素，決定對其從輕處罰。但被告人翟某某投放的氧化樂果屬高毒農(nóng)藥，具有高危險性，且其未取得被害人諒解，故不宜對其適用緩刑。綜上，德保縣人民法院判決被告人翟某某犯故意傷害罪（未遂），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一審判決后，翟某某不服提起上訴。百色市中級人民法院經(jīng)審理作出二審判決維持原判。

4.法院評論

準確區(qū)分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類的犯罪對象“不特定”問題以及特定對象類的犯罪，對于正確定罪量刑具有重要意義。

危害公共安全類的犯罪對象“不特定”標準，是一種客觀的判斷，不以行為人主觀有無確定的侵犯對象為轉移，而是犯罪行為可能侵犯的對象和可能造成的結果事先無法確定，以及行為人對此既無法具體預料也難以實際控制。

投放危險物質罪屬于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類犯罪中的一個類型，是指行為人采用投放帶有毒害性、放射性、傳染病病原體等物質，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其所侵犯的客體是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權利、財產(chǎn)權利。故意傷害罪是故意侵害他人的身體的行為，其行為對象是明確的，特定的。結合本案，被告人的行為符合故意傷害罪，而非投放危險物質罪。[2]

三、法律規(guī)定

《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條 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Article 234. Whoever intentionally injures the person of another is to be sentenced to not more than three years of fixed-term imprisonment, limited incarceration, or probation.

犯前款罪，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規(guī)定的，依照規(guī)定。

Whoever commits the crime in the preceding paragraph and causes a person's serious injury is to be sentenced to not less than three years and not more than 10 years of fixed-term imprisonment; if he causes a person's death or causes a person's serious deformity by badly injuring him with particularly ruthless means, he is to be sentenced to not less than 10 years of fixed-term imprisonment, life imprisonment, or death. Where this Law has other stipulations, matters are to be handled in accordance with such stipulations.

第一百一十四條 放火、決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傳染病病原體等物質或者以其他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嚴重后果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Article 114. Whoever commits arson, breaches dikes, causes explosions, spreadspathogen of infectious diseases, poisonous or radioactive substances or other substances, or uses other dangerous means to endanger public security, but causes no serious consequences, shall be sentenced to fixed-term imprisonment of no less than three years but no more than ten years.

第一百一十五條 放火、決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傳染病病原體等物質或者以其他危險方法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chǎn)遭受重大損失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

Article 115. Whoever commits arson, breaches dikes, causes explosions, spreadspathogens of infectious diseases, poisonous or radioactive substances or other substances, or uses other dangerous means to have inflicted any serious injury or death on people or caused heavy losses of public or private property, shall be sentenced to fixed-term imprisonment of no less than ten years, life imprisonment or death.

[1] 高憬宏、楊萬明主編：《基層人民法院法官培訓教材（實務卷·刑事審判篇）》第84-85頁。

[2] 《以案釋法 | 對鄰居投毒，構成故意傷害罪還是投放危險物質罪？》，載“金華法治”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