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啟/文

《亞洲周刊》日前率先刊發中國內地頻發異地趨利執法——民間俗稱為“遠洋捕撈”的一種嚴重危害國民經濟發展的行為，指出這種行為嚴重侵害民營經濟和民營企業家的權益。文章刊發后，內地多家媒體對此相繼進行了報道，引發社會廣泛關注。從中國國務院到國家發改委、國家市場監管總局、部分地方省委省政府都對此問題表達了關切。據了解，中國將從國家層面對這些不規范甚至違法的行為進行大規模整頓。

實際上，營商環境問題不僅僅是趨利執法，還有地方政府失信，在招商引資時搞“關門打狗”，使得外地投資商血本無歸。這些都是多年來存在的痼疾，亟需中央政府下猛藥治理。

高層頻發規范涉民企執法聲音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一日，中國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召開專題新聞發布會。會上，市監總局發布了《市場監管執法行為規范》。規范確定：市場監管行政執法人員在實施行政檢查、行政處罰和行政強制等行政執法行為時執法人員應當嚴格遵守“八個嚴禁”、“十個不得”。

市場監管總局執法稽查局局長況旭表示，《指導意見》和《執法行為規范》突出了優化執法理念的引領作用，明確規范執法行為的具體要求，并把創新執法方式貫穿執法全過程。

《行為規范》規定：嚴禁濫用職權、違反程序，隨意執法；嚴禁徇私舞弊、濫用裁量，選擇執法；嚴禁吃拿卡要、以罰代收，趨利執法……嚴禁誘導欺騙、故設圈套，釣魚執法。《行為規范》還提出，執法人員應當嚴格落實“十個不得”：不得以辦案名義隨意干擾企業正常生產經營活動……。

況旭說：“行政處罰是手段不是最終目的，執法的根本目標還是維護良好市場秩序，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促進廣大經營主體規范健康發展。我們推行服務型執法，就是要讓執法回歸本源，剛柔相濟，懲教并舉，營造尊法尚法、自覺守法的法治化營商環境，護航經濟高質量發展。”

而此前國家發改委主任鄭柵潔就在新聞發布會上強調，要規范涉企執法、監管行為，進一步規范行政執法單位涉企行政執法行為，更多采取包容審慎監管和柔性執法方式，不能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執法。

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總理李強在十月八日的經濟形勢專家和企業家座談會上指出，要堅決治理亂罰款、亂檢查、亂查封等問題，不斷優化營商環境，激發企業活力。

地方政府失信頻發關門打狗行為

《亞洲周刊》日前刊發山東德州凱元熱電廠改制風波一文后，涉案地方德州天衢新區緊急約見凱元電廠投資人山東大強集團負責人馮承強，要求其提出解決方案。馮承強表示，方案早已與政府溝通過，可是一直得不到回應。

凱元熱電原為德州國企，由于每年虧損六千多萬元人民幣，地方政府不堪重負，通過招商引資將大強集團引入，對其改制。然而，在大強集團注入大量資金后，德州地方政府卻違背雙方之前簽訂的相關協議，拒絕對凱元熱電執行與之前一視同仁政策。這些行為導致馮承強十年損失達六億多人民幣。

馮承強表示，我這是被“招商引資 關門打狗”了。

“招商引資 關門打狗”的意思是地方政府通過招商引資政策將外地客商引入本地，投入大量資金后，找茬將外地客商的投資扣下，將客商趕走，肥水留在自家田。

這種行為無異于飲鴆止渴，然而卻在各地頻頻出現。在內地搜索引擎輸入“招商引資 關門打狗”，網頁會出現大量相關信息。

遠洋捕撈執法危害甚深

與“招商引資 關門打狗”可以相提并論的就是目前社會熱議的“遠洋捕撈”異地趨利執法行為。

據一份廣東省省情內參顯示，二零二三以來，僅廣東省就有近萬家民營企業遭外地司法單位“遠洋捕撈”。

位于廣東珠海的瑞德青春（珠海）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在二零二二年遭遇河南鄭州公安局鄭東新區分局異地執法，被查封銀行存款達十八億之多。

今年八月十三日，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該案，檢方指控瑞德青春“虛構儀器功效，將十幾種儀器肆意組合為不同套餐進行銷售，以國產儀器冒充進口儀器，詐騙數千人”。

瑞德青春公司相關人士透露，鄭州公安機用先偵查后立案的非法手段，將公司的人事、經營模式、賬目早被查得清清楚楚，所以一立案就對公司人員進行了集中抓捕。而案發地鄭州的所謂“報案人”并未出現在法庭，出現在法庭的是一個早與公司和解的天津顧客。鄭州警方采用挨個給企業客戶打電話，要求他們以詐騙罪到屬地公安機關報案的方式，稱報案者可獲退款，有不按要求打電話者遭公安電話轟炸本人及親友。

瑞德青春相關人士表示，“公司賬戶上有十幾億存款，如果公司沒有那么多錢，也就不會招來如此無妄之災，但這些存款絕大多數都是顧客的消費預存款。”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薛軍提出，趨利性執法在最近一段時間增加的可能根源之一在于，地方財政面臨困難，以及相應的法律制度解釋和適用的彈性空間過大。要從根本上遏制這一問題，需要對地方財政的基本需求予以有效保障，否則地方為獲取財政資金，就會有額外的動力去進行趨利性執法。

而近期以來，位于天津的知名電動自行車企業愛瑪科技董事長張劍遭河北承德警方異地抓捕；位于廣東深圳的非洲最大手機供應商傳音控股財務負責人肖永輝，被遼寧丹東市立案調查，消息傳開后，傳音股價一度大跌超過百分之八。

央媒發話規范涉民企執法

十月二十八日，中共中央黨校機關報《學習時報》在頭版頭條下，刊發《把涉企任性執法關進制度的籠子》的評論文章，而頭條文章作者為中共河北市委書記倪岳峰。這篇評論指出，逐利執法從根本上違背了行政執法的初衷，嚴重損害營商環境，嚴重損害黨和政府的公信力。

該文作者張效羽任中央黨校政治和法律教研部教研室主任，他還是中國法學會行政法學研究會理事、中國法學會網絡與信息法學研究會理事。

文章指出，異地執法容易出現逐利執法。比如一些執法機關給外地企業施以大額行政罰款，以此“充實”本地財政。文章建議，要嚴格執行行政罰款收支分離兩條線制度，禁止以任何形式下達罰沒指標，禁止將罰款額度和辦案數量與執法人員待遇掛鉤或變相掛鉤。

有內地媒體認為，《學習時報》此時刊文，《廣東省情內參》曝光后始終沒有被辟謠，說明這些內容是真實的，而且是有關部門有意為之，這些情況充分說明，有關方面已經開始為制止“遠洋捕撈”民營企業家營造輿論環境了。

中國政府欲大規模督查涉企執法

透過眾多報道可以看出，不規范涉企執法對象絕大多數為民營企業。據有關資料，改革開放以來，民營經濟實現了規模和數量的快速發展，貢獻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稅收，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

二零一八年，中國領導人在民營企業座談會上指出：“民營經濟是我國經濟制度的內在要素，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是我們自己人。”

二零二零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加強新時代民營經濟統戰工作的意見》提出：“民營經濟作為我國經濟制度的內在要素，始終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重要經濟基礎；民營經濟人士作為我們自己人，始終是我們黨長期執政必須團結和依靠的重要力量。

二零二三年兩會期間，中國領導人在看望參加政協會議的民建工商聯界委員時強調：“黨中央始終堅持‘兩個毫不動搖’（二零一二年十一月八日中國共產黨十八大報告《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三個沒有變’（二零一六年三月四日，中國領導人參加全國政協十二屆四次會議民建、工商聯界委員聯組會時強調：非公有制經濟在我國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沒有變，我們毫不動搖鼓勵、支持、引導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的方針政策沒有變，我們致力于為非公有制經濟發展營造良好環境和提供更多機會的方針政策沒有變），始終把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當作自己人。”

有消息透露，中國國務院將對涉民企不規范執法行為在全國范圍內進行大規模執法督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