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20日，德國明斯特市的大學城醫院外，記者們舉著攝像機對準住院部。

當天晚上，一個光頭老人從樓里走出，滿臉淚水，涕泗橫流。身邊的年輕女子攙扶著他，盡量躲開記者，鉆進一旁的汽車。

這個老頭子，就是前蘇聯最后的總書記戈爾巴喬夫，他剛剛在醫院送走愛妻賴莎。妻子是他的摯愛，也是精神依靠，所以他才哭得這么傷心。

要知道就連蘇聯解體時，他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在很多俄羅斯左派，以及軍隊領袖眼里，為妻子去世哭哭啼啼的戈爾巴喬夫并不值得同情，因為他愛自己的小家勝過愛祖國。

還有人認為，妻子賴莎就是戈爾巴喬夫軟弱的原因。

蘇聯最后的元帥，國防部長亞佐夫，在晚年就評價過戈爾巴喬夫，稱其軟弱而虛偽，性格缺陷嚴重，拖垮了整個蘇聯。

亞佐夫作為蘇聯末期一系列大事件的親歷者，他是有資格評價戈爾巴喬夫的。同時，晚年的亞佐夫也評價了葉利欽，以及葉利欽親自選定的接班人普京。

葉利欽雖然是把亞佐夫送入監獄的人，但亞佐夫對他的評價依然客觀。這位老帥對普京更是不乏褒獎之詞，認為這個克格勃特工帶著俄羅斯恢復了往日尊嚴。

那么，亞佐夫元帥本人有什么故事？他是怎么評價戈爾巴喬夫、葉利欽、普京的？

【一】

亞佐夫：一生戎馬，卻看到國家解散

如果把時間倒回1989年，蘇聯雖然內部很亂，但沒人會真的相信蘇聯解體。

到了1991年，蘇聯的確有了解體的危險，可是哪怕西方國家，也認為蘇聯的強勢部門會挽救國家。

其中，兩個人的表現非常值得關注，一個是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一個是蘇聯國防部長亞佐夫。前者控制著蘇聯最強大的特務部門，后者指揮幾百萬紅軍，他們完全可以用武力保護祖國。

但令人費解的是，在1991年的“八一九事件”里，無論是克格勃還是紅軍，都沒有展現出強大的控制力，最終讓葉利欽領導的西方派反攻倒算，加速了蘇聯的解體。

亞佐夫后來被千夫所指，尤其是事后，總參謀長阿赫羅梅耶夫元帥自殺后，外界批評其“軟弱”。但亞佐夫元帥也有苦衷，他一生戎馬，知道戰爭的殘酷，所以不想在蘇聯挑起內戰。

要知道，蘇聯歷史上，所有的元帥都是參加過衛國戰爭的，亞佐夫也不例外。

1924年，亞佐夫出生在蘇聯寒冷的西伯利亞，一家人都是集體農莊的社員。

童年時期，亞佐夫和父母一起務農，并在公立的村學接受教育。他在公社里非常喜歡拖拉機，所以打算上個技術學校，學習開車和修車。

但亞佐夫還沒能學開車，就遇到了衛國戰爭爆發。

1941年，17歲的他參加紅軍，而且不是在二線當后勤或者預備隊，是編入一線部隊在東部和德軍血戰。

亞佐夫本人幾次受傷，最危險時曾深度昏迷，差點被軍醫劃入“棄治”隊伍。好在亞佐夫從小干農活，打磨出好身體，他扛過傷病，最終戴著勛章和上尉軍銜回到家鄉。

戰后亞佐夫留在部隊，在一線部隊和軍校之間來回走動，最終晉升高級軍官，在1960年代成為軍級干部。

1978年，54歲的亞佐夫晉升蘇聯陸軍上將，擔任蘇聯遠東軍區司令。當時的蘇聯軍界中，亞佐夫算是標準的“蘿卜坑”將軍，是熬資歷混出頭的那一類人，沒有靠山，沒有太突出的技術能力。

1980年，他晉升大將，擔任國防部副部長，在這個崗位上熬了7年。直到1987年，因為“紅場飛機事件”，戈爾巴喬夫趁機把一直反對自己改革的國防部長索科洛夫撤換，讓亞佐夫上位。

當時亞佐夫比較支持改革，他當副部長時，長期管人事，對蘇軍內部的腐敗和利益鏈條了如指掌，深知國家的弊病。戈爾巴喬夫也覺得亞佐夫是個“溫和派”，兩人能深入合作。

但隨著戈爾巴喬夫越做越過火，連亞佐夫都看不下去了。

【二】

軟弱和虛偽，就是戈爾巴喬夫

戈爾巴喬夫改革，一開始是對經濟制度和人事制度進行調整，類似的活動在赫魯曉夫時期也有出現。

當年戈爾巴喬夫能從地方上被調到中央，就是因為經濟改革的能力突出，被安德羅波夫器重，才安排到中央準備接班。

誰料戈爾巴喬夫的改革越來越極端，不是對蘇聯的修補，而是挖起了蘇聯的地基。

亞佐夫評價戈爾巴喬夫，他認為這個總書記很軟弱、很虛偽、很天真。這種性格坐在國家領袖的位置上，就會引起整個系統的坍塌。

在軟弱方面，亞佐夫認為戈爾巴喬夫沒有魄力，不敢擔責任。比如蘇聯末期，邊疆叛亂很多，1989年格魯吉亞的首都出現騷亂，蘇軍空降部隊奉命平叛，發生流血事件。

消息傳到莫斯科，總書記戈爾巴喬夫居然批評蘇軍，把流血事件的主因歸為“蘇軍不聽命令，擅自行動”，而不是暴徒分裂祖國，使用暴力。

此舉寒了中下層軍官和戰士的心，也讓其他加盟共和國，甚至小型的自治共和國獨立分子抓住了中央的軟肋。

其次就是虛偽和天真，這兩點能放在一起談。

在亞佐夫眼里，這位總書記是“兩面人”，一面大談反腐和削減干部特權，一邊自己貪圖享受，并非常向往西方，迷信西方的允諾。

戈爾巴喬夫改革，表面上說是“肅清積弊，反腐反貪”，結果自己帶頭享受，把黑海邊上的度假別墅裝修一新，莫斯科郊區的別墅也裝著西歐的電器和家具，吃的還是干部商店的進口食品。

每當戈爾巴喬夫前往歐洲，他都帶著老婆賴莎，這位“第一夫人”穿著新潮，都是在巴黎、倫敦的高級商店買的衣服和鞋子、包包，花的都是國家的錢。

這種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行為，讓高級干部們議論紛紛，人們對改革失去信心。

戈爾巴喬夫之所以老往歐洲跑，是聽了老布什的話，今天裁導彈，明天裁核彈，后天裁常備軍。

北約告訴戈爾巴喬夫，解散華約，放棄東歐，削減核武器，西方就會擁抱蘇聯，讓蘇聯加入西方陣營，和平結束冷戰。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面對這樣的條件都會考慮一下，但戈爾巴喬夫卻向著西方“跑步前進”，幼稚地相信了老布什的話，最終讓國家崩潰。

【三】

俄羅斯的未來，在普京手里

1990年，亞佐夫晉升蘇聯元帥，成為蘇軍的最后一位元帥。

1991年的8月19日，亞佐夫、克留奇科夫、亞納耶夫等人發動政變。

克留奇科夫派人前往黑海的索契軟禁戈爾巴喬夫，亞佐夫調動莫斯科戍衛部隊進城，宣布首都戒嚴。

但這次政變很快失敗了，因為連蘇軍都出現分裂，葉利欽借助空降部隊控制局勢，亞佐夫等人很快被逮捕。

隨后，政變團體的老干部、老將軍，都被判處有期徒刑，坐了幾年牢，直到1994年才被“大赦”。

亞佐夫從元帥變成階下囚，又被大赦，成為普通退休老人，在暮年遭遇這么多變故，讓他晚年時異常低調，從不參與政治活動。

但普京執政后，對亞佐夫很尊重，給他授勛，并邀請他出席各種紀念日。

對于俄羅斯時代的兩位領袖——葉利欽、普京，雖然兩人是前后相承的關系，且私人關系也很好，但亞佐夫給兩人的評價截然相反。

對于葉利欽，亞佐夫沒有一句好話，甚至對他的回憶錄也點評了幾句。

亞佐夫認為，葉利欽就是戈爾巴喬夫放出的毒蛇，他是個貪婪的野心家，一個蘇聯末期典型的投機政客——葉利欽在回憶錄里承認，自己對黨不感興趣，入黨就是為了升官。

在葉利欽的上升期，即80年代末，他對自己的恩人戈爾巴喬夫恭順至極，但在1991年解體前，他當著全國人民的面羞辱戈爾巴喬夫，足見此人的陰狠。

更讓亞佐夫氣憤的，是葉利欽時期國家的混亂和貧困。

葉利欽上臺后，用西方派經濟學家掏空蘇聯積攢的家業，國家經濟崩潰，盧布變成廢紙，人民苦不堪言，但葉利欽家族和寡頭們卻賺了錢。

當時，葉利欽一家在歐美購置不動產，西方媒體率先報道，然后傳到國內，俄羅斯人民在1996年完全拋棄了他，他的民調支持率只有6%。

要不是七大寡頭的財力支持，加上美國貸款40億美金來穩定公務員、軍隊，葉利欽不可能有第二次任期。

葉利欽第二個任期內也一無是處，寡頭反而因為“從龍有功”更加肆無忌憚，俄羅斯民族的心臟克里姆林宮，徹底變成了寡頭自由出入的辦事處。

亞佐夫唯一認可的，就是葉利欽緊握權力，沒把它徹底丟給寡頭，也沒有隨便找個繼承人。

葉利欽找到的普京，是連亞佐夫也欣賞的人，不光因為他是克格勃出身，更因為普京務實、強勢、清廉。

亞佐夫對普京的評價很高，他說：“沒有人是天生領袖，都是邊做邊學，普京做得很好。最寶貴的一點是，他把祖國放在第一位，這是領袖的寶貴特質?！?br/>

普京上臺時，在政界影響力非常小，底下不服他的人很多。

但普京一步一個腳印，車臣造反，普京阻止戰爭，并冒著被刺殺的風險在一線慰問軍隊。歐洲人來催債，普京厚著臉皮求求情，順便推銷軍火，從不推卸責任。

對于國內的寡頭，無論他們開出什么條件，或者對普京進行威脅，他都一概不管，堅決打擊寡頭，把大企業收歸國有。

這些行動，要有見識和膽魄，還要有對國家的忠誠，亞佐夫對普京的工作表示肯定。

“他會成為俄羅斯民族的偉大戰略家?！?br/>

在工作之余，普京致力于“讓歷史歸位”，他厚待蘇聯時期的老干部、老將領。亞佐夫80歲生日時，普京到場祝賀，并讓官媒發新聞，表示對老元帥的尊重。

2014年，亞佐夫90歲，他被收入俄羅斯頂級榮譽“亞歷山大勛章”，亞佐夫欣然接受，這是他最后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

2020年，亞佐夫去世，享年96歲。在生命的最后，他看到俄羅斯收回克里米亞，也看到俄烏這對兄弟鬧翻，這都是蘇聯解體埋下的隱患。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責任，亞佐夫為阻止蘇聯解體付出了努力，也給后來的領導人提供了寶貴意見。至于未來的俄羅斯能否走向繁榮，只能靠普京和下一代人了。

文/商學野

參考資料：

1.《戈爾巴喬夫、亞佐夫和軍界》，戴爾.赫思普林，曹琪翻譯

2.《亞佐夫：蘇聯解體并非時代必然》，德米特里.亞佐夫，黃登學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