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李新農醫生畢業于原中山醫學院（77級82屆），留校從醫任教，后留學瑞士和美國，自1999年起，在美國加利福利亞州首府Sacramento 從事內科臨床醫療工作至今。

今天收到一個令我震驚又悲傷的消息：醫學院同班中一位較年輕的女同學因突發腦動脈瘤破裂，在青島一家醫院的ICU昏迷一周后不幸離世。悲痛之中，我不禁想起四十多年前我們在中山醫學院讀書時的情景。她性格文靜隨和，熱愛體育運動，是曾獲得冠軍的乒乓球高手。畢業結婚后，她一直過著相夫教女、幸福安逸的生活。她平素身體健康，沒有任何慢性疾病，發病前仍常打乒乓球鍛煉身體。然而，萬萬沒想到，一周前她在青島突發頭痛并迅速昏迷。盡管被緊急送往當地醫院ICU搶救治療，但她終究沒有再醒來，一周后在家人的目送下離世。

緬懷逝者

愿生者安康

在悲痛萬分、感嘆人生無常的同時，我不禁思考：這樣的悲劇是否可以避免？答案是肯定的。在醫學界，腦動脈瘤（也叫顱內動脈瘤）被稱為“定時炸彈”。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炸彈”在“爆炸”前是可以被發現并排除的。我的病人中就有兩位，因警覺性高而主動檢查，發現腦動脈瘤后及時接受了微創手術，從而避免了類似我同學的悲劇。如果她也像他們一樣，及時發現并拆除大腦里的“定時炸彈”，今天也許仍然能夠健康地享受幸福生活。

因此，我特地寫下這篇關于腦動脈瘤的科普短文，旨在幫助讀者了解相關的診斷與預防知識，并提醒大家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做必要的評估，及時就醫。同時，也謹以此文紀念我那位不幸因腦動脈瘤破裂而離世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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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腦動脈瘤？

Brain aneurysm | Source: NIH

腦動脈瘤是一種腦血管結構異常，指腦內動脈壁局部擴張或膨出，類似血管壁鼓起的“氣球”（見圖1）。其形成多因動脈壁薄弱，加上長期血流壓力作用所致。常見誘因包括：高血壓、動脈硬化、先天性血管壁發育異常、吸煙、酗酒、家族遺傳史、某些結締組織疾病（如馬凡綜合征）等。

未破裂的腦動脈瘤通常無明顯癥狀。但一旦破裂，會引發蛛網膜下腔出血（SAH），并壓迫周圍組織，導致以下癥狀：

突發劇烈頭痛（被稱為“雷擊樣頭痛”）、惡心、嘔吐、頸部僵硬、昏迷、眼瞼下垂、復視（若壓迫動眼神經）及癲癇發作等，往往可危及生命。

腦動脈瘤可分布在不同部位，大小不一（3~7毫米，甚至可達25毫米，越大破裂風險越高

02

為何稱腦動脈瘤為“定時炸彈”？

“定時“意味著發病隱蔽，到某一時刻就突然發作；“炸彈”則指其破壞性極大。大多數腦動脈瘤患者在破裂前的很長時間是沒有癥狀的，但到一定的年齡段，就可能隨時破裂，就如“定時炸彈“到點就爆炸，所以，稱其為“定時炸彈“。

腦動脈瘤破裂最常見的發病年齡段是50-59歲。多項流行病學研究和大規模病例分析均顯示，動脈瘤性蛛網膜下腔出血的發病率隨年齡增長而上升，在50-59歲達到高峰。腦動脈瘤破裂導致顱內出血（主要為蛛網膜下腔出血，SAH，見圖2和圖3），死亡率極高。

根據《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17年發表的綜述，報道的病例致死率為25%至50%，這一數字包括了因初次出血或再出血導致的死亡，但未能完全涵蓋那些在獲得醫療救治前即死亡的患者。此外，流行病學研究顯示，未經治療的破裂動脈瘤患者1年內的死亡率可高達65%至75%，尤其是臨床狀態較差（如Hunt & Hess分級較高）的患者死亡風險更高。即使在接受現代治療的患者中，30天和1年死亡率仍分別可達10%~16%和16%~27%。

上述研究說明，一旦“定時炸彈“爆炸-即腦動脈瘤破裂，往往九死一生！因此，在腦動脈瘤破裂前，及時發現并清除動脈瘤是預防致殘和死亡的關鍵。

腦動脈瘤破裂后造成的蛛網膜下腔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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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排除這個“定時炸彈”？

目前有效的檢查這個腦子里的“定時炸彈” 腦血管瘤的方法包括：

? CTA（CT血管造影）

? MRA（磁共振血管造影）

? DSA（腦血管造影，數字減影血管造影）

根據流行病學資料，腦動脈瘤在普通人群中的發生率約為2%~3.2%，其中約有20%~30%的患者在確診前沒有高血壓、吸煙、家族史、遺傳性疾病等已知危險因素。我的同學正屬于這一類人群。

大多數腦動脈瘤患者（70-80%）會有一個或多個危險因素，包括慢性高血壓、長期吸煙、女性、年長、腦出血的家族史或遺傳性疾病（如常染色體顯性多囊腎病等）等，但仍有相當比例的患者在確診時沒有上述危險因素。

美國卒中協會（American Stroke Association）在其指南中指出，已知遺傳性疾病相關的動脈瘤患者的總數不到全部病例的10%；而家族性動脈瘤的發生率估計為7%至20%，其余患者多為散發病例。此外，大型病例對照和人群篩查研究顯示，部分患者在無高血壓、吸煙或家族史等傳統危險因素的情況下，仍可發生腦動脈瘤。因此，臨床醫生應認識到腦動脈瘤可在無明顯危險因素背景下發生。

如何預防“定時炸彈“爆炸-即腦動脈瘤破裂這種災難性的事件仍是個非常棘手的問題，因為眼下即使在美國也還沒有辦法對腦動脈瘤進行全民篩查。

目前美國心臟協會/美國卒中協會（AHA/ASA）和美國放射學會（ACR）發布的指南僅推薦定向篩查：

• 對于有兩個及以上一級親屬患有腦動脈瘤或蛛網膜下腔出血（SAH）的人群、患有常染色體顯性多囊腎病（ADPKD）且有家族史者，尤其是家族史中有腦出血者，應盡早做一次頭部核磁共振血管造影（MRA）或計算機斷層掃描血管造影（CTA）篩查（I級，B級證據）

• 對于患有主動脈縮窄、原始性侏儒癥等高危疾病患者，也建議考慮篩查（IIa級，B級證據）。

指南不推薦對一般人群進行常規篩查，因為成本效益分析顯示僅高危人群獲益明顯。

然而，如上所述，約有20%至30%的腦動脈瘤患者， 比如我的同學，在發病前沒有已知危險因素，這部分患者落在普通人群中，沒有接受腦動脈瘤篩查的機會。這些患者很可能就會落到如我的同學一樣的光景。

從保險公司和政府醫療管理機構層面考慮，在有限資源的狀況下，對一般人群做篩查顯然是不合算的。但是這顆炸彈落在具體的個體頭上，就可能是滅頂之災。

我的建議

大家該怎么辦?

我的建議是：對個人而言，人到中年，即便沒有上述高危因素，自費做一次MRA或CTA ，也是值得的。這是一種極具性價比的生命投資——因為一旦發現動脈瘤，便可早期治療，避免我同學似的悲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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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動脈瘤的治療

腦動脈瘤的治療主要有兩類：

• 傳統的開顱夾閉術，即開顱后用金屬夾家住動脈瘤頸部。

• 微創手術-內血管介入治療（endovascular treatment, EVT），包括線圈栓塞、支架輔助線圈、球囊輔助線圈、流量導向支架和血流破壞裝置等技術。

后者的技術日趨成熟，術中并發癥率約

4.5%~5%，術后完全閉塞率59%~86%，術后神經功能恢復良好，復發率和再治療率均較低。

結束語

控制慢性病、干預高危因素，積極篩查和治療腦動脈瘤，可以有效預防災難性后果發生。

愿我那位因腦動脈瘤破裂而離世的同學在天堂安息；也愿每一位可能攜帶“定時炸彈”的人，能夠及時發現并拆除，從而避免類似的悲劇重演。

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SCAPE)

The Society of Chinese American Physician Entrepreneurs

美國華人執業醫師協會(SCAPE)是成立于2014年的非盈利性的美國華人醫師組織。擁有近千名來自全美各地、不同專業的華人執業醫師。

網址：www.scapeusa.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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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校：

熊丁丁 - 美國俄亥俄州兒童心臟科醫生

審稿：

黃 鸝 -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 Doctors Medical Center

陳雄鷹 - 美國阿拉巴馬州 Jackson Hospitalist Group

程麗蓉 - 美國加利福尼亞州 Kaiser Permanente

主編：

張曉彤 - 美國俄亥俄州 Cleveland Clin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