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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后曾在一家國企下屬的三產公司從事設備調試工作,公司在全國很多城市都有辦事處,辦事處基本都是業務拓展部的員工,其實就是跑市場。部分城市設置技術支持部門,以華中技術部華南技術部這樣的規則命名,一個技術部支撐好幾個周邊的城市。我剛大學畢業,除了旺盛的精力和對未知前景傻傻的熱情,對這個陌生的公司幾乎一無所知。
帶我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細黑邊的眼鏡,雙目炯炯有神,棱角分明的臉頰胡須刮得干凈清爽,留下的青黑色透著成熟男人極具荷爾蒙的氣質。按照國企的規矩,他和我便以師徒相稱。
跟著師傅走了很多城市調試設備。從打下手到自己動手實操,感覺沒經歷太多的時間,我的勤快和用心,師傅顯然很滿意,我們之間從師徒漸漸成為很好的朋友,我感覺很像是哥弟那樣的兄弟情誼。
我開始獨立去調試設備,師傅就在賓館休息或者去四周閑逛。調試時偶爾也會遇到一些熟絡的客戶介紹的私活,其他廠家的設備維修調試之類的活,一般有把握的我都會應下來,沒把握的我就讓師傅來看看,賺取的外快,我都如數交給師傅,師傅五五分成,把錢分我一半。我隱約還記得第一次和師傅接私活,我幾乎什么都沒做,最后賺到的錢師傅就分了我一半,我很小人的以為這是江湖上所謂的封口費。
出師后我被分配到另一個陌生的城市,同樣的活,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干。日子如白駒過隙過得飛快。
有一天早上接到一個調試工單,我熟練的收拾完行李和干活的工具,到火車站買了張票前往工單指派的城市。快到站時已經接近黃昏,我撥通了客戶的電話,一個男人接通了電話,很客氣,告訴我一會安排人開車來接我,先吃東西,酒店他來安排,好好休息,明天再干活。
下車后剛出站便接到一個電話,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她說她叫小馬,在出車站后的花壇邊等我,然后告訴我一個車牌號。
沒幾步路就看到小馬說的那個車牌號的車停在路邊,好像是本田雅閣。
一個穿著黃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子,從主駕窗口探出頭微笑著向我揮手,一排整齊的牙齒兩邊有著好看的酒窩。我笑著揮揮手,女孩下車幫我掀起后備廂的門,我很麻利地把行李放進去,然后拉開副駕的門一俯身鉆進了車廂。
雖然已是黃昏,但熱浪依然肆意地翻滾,人和建筑都在笨拙的搖晃著,視物被拉伸擠壓變形,顯得光怪陸離,又有點滑稽,但能滑稽到讓人不寒而栗。車廂里實足的冷氣非常過癮,小馬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拭干額頭的汗水,感覺涼快多了。
小馬給她經理打了個電話,用的是方言,我不能完全聽懂,大概意思是接到我了準備去吃完飯。
掛了電話小馬告訴我,她經理有急事所以沒能過來,一會我們先去吃點東西,酒店已經安排好了。
客隨主便,小馬帶我去吃了餐當地特色菜。味道一般,我喝了點酒,小馬開車沒喝。
回酒店放下行李,天色尚明。小馬提議去河邊走走,我欣然答應。側方位停車時車位比較窄,小馬揉了幾把也沒把車身放進停車線內。我說我來試試吧,小馬說我喝了酒,我笑了笑擺擺手,小馬也就沒再堅持。我順手去拉手剎,小馬也伸過手來,正好把她的手滿滿地握住,我趕緊把手松開,夕陽的余暉里,小馬的臉一下變得緋紅。
三兩下把車停好,我們一起漫步在夕陽下的河岸邊,聒噪的蟬嘶,一聲蓋過一聲,輕柔的風無濟于事的吹著,燥熱依舊,還好晃眼的陽光已經沒有了。散步的人不多,興許大都選擇在屋子里吹空調。我和小馬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彼此年齡相仿并且年輕。你一句我一句很容易找到共振的話題。夜幕襲來,河兩岸燈火璀璨,極力的張顯著這個城市日落后的繁華與熱情。
借著酒勁的余威我大膽的牽起小馬的手,小馬并沒有掙脫,輕輕抬起眼望著我,調侃道,你一個有女朋友的人這樣做合適嗎?我趕忙松開手,回答道,我是真沒女朋友,如果你有男朋友,那就算我剛才冒犯了!我是酒壯慫人膽。
氣氛似乎有點尷尬,我們毫無目的地慢慢走著,很長時間沒說一句話。突然小馬挽住我的胳膊,輕輕說道,其實我也沒有男朋友。我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轉過頭看著她,細膩的耳畔是凝脂一般的肌膚,微風揚起她柔順的秀發,靈動的眼眸泛著清亮的光澤,長長的睫毛忽閃間顯得調皮可愛。一襲淺黃色的連衣裙勾勒出她青春曼妙的曲線,飽滿的胸脯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起伏。一雙湖藍色的平底鞋,淺淺的幫口處露著雪白的腳趾,十分的嬌小可人。
別想多,接下來并沒有春風一度的夜,散完步,我和小馬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調試設備,一直到中午都沒見小馬的身影,直到下午,我坐在會議室抽煙休息,遠遠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心里預感是小馬,果不其然,腳步聲在會議室門口停了下來,回頭一看,小馬穿了件玫紅色的裙子,一雙素色的高跟鞋,站在會議室門口燦爛地笑著,一排整齊的牙齒,高挑凹凸的身材,明艷照人。我傻笑了一下,小馬告訴我一會經理安排了晚餐,我毫不猶豫的問了句,你一會去嗎?小馬嫣笑著點了點頭,轉身離去,我獨自一人在漸遠的腳步聲里出了神。
接下來是俗套的劇情,我和小馬漸漸成為了戀人,她比我小兩歲,我一直叫她小馬,英雄本色里發哥是小馬哥,我常開玩笑說她是小馬妹。
不過,物理的距離是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硬傷,隨著公司調派,我和她之間的物理距離不近反遠,相思之苦并不一定帶來相見時的激情萬丈。有時反而適得其反,引發相見時的爭吵和彼此的抱怨。這段感情就這樣偶然的開幕,又偶然的閉幕。就像午夜劇場,總是會在你熟睡后悄然結束,等你醒來時,看著滿屏的雪花點子,似乎能記起睡著前最后的劇情,但又不甚肯定。
今年夏天請了一個長假帶著孩子和老人自駕去新疆玩了一趟,老婆沒空所以沒一起去。來到賽里木湖露營,晚飯后,我在衛生間洗碗,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我一下,回頭一怔。小馬站在我身后笑得一個燦爛,一排整齊的牙齒兩側仍然是好看的酒窩。我有點不知所措,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淌過我的手背,冰涼刺骨。
應該十幾年沒見了吧?我喃喃地說道,鼻子有些發酸。
趕緊收拾碗筷,讓小馬在門口等我一下。
到露營地把東西放好,給老人和小孩打了個招呼,我便轉身去找小馬。
賽里木湖的夜來得非常的晚,已經是北京時間晚上九點多,太陽已然不見蹤跡,但天空依然明亮。雖然是盛夏時節,但湖面刮來的風卻帶著透骨的寒意。只見小馬穿了件藍色短袖T恤,雙手緊抱著雙肩,白色的闊腳褲,在凌厲的風里瘋狂地招展著。我趕緊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在休息區背風的一側找了個位置站著,好像有很多話,但又一句話也說不出,看著夜幕前發黑的湖面心緒如麻。
你是一家人出來玩?我覺得我不主動說點什么,這樣的沉寂會讓我抱憾終身。
沒有!和幾個好朋友一起,坐飛機到烏魯木齊,租車過來的,孩子太小,玩不了什么,老公也走不開。
哦!過得還好吧?這些年。
還行吧!走,我們去湖邊走走。
你得再等我一下,我得去拿件外套,這風真有點扛不住。
小馬從我外套的衣領里探出笑容。
我去拿外套回頭看見小馬拿出電話在打,應該是給一行的朋友打招呼。
夜里的賽里木湖除了漆黑一片還是漆黑一片。不敢湖邊走,打著手電,我們沿著環湖公路慢慢的走著,聊了很多,有笑聲,興許也有淚水,不過彼此能聽見笑聲,至于淚水被一次次風干后又一次次糊住雙眼。
散步結束,我把小馬送到他們的露營地,其實和我扎的帳篷相隔并不遠。臨別時小馬準備脫下外套還我,我趕緊讓她穿上,表示不用了送給她,她沒有拒絕,借著休息區漏出來的燈光,我目送著小馬遠去,正當我回頭準備返回露營地時,耳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襲來。背后一記大大的擁抱,我感受到小馬軀體的溫度和發絲間的清香。我微微轉過身,小馬滾燙的唇立馬貼了上來。我感覺有淚珠從我鼻尖劃過,蹭進嘴里,咸咸的。分不清是誰的眼淚。
第二天環湖結束,我在文創店選了一個別致的冰箱貼,冰箱貼的背后我用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刻上昨天的日期。
旅行結束回到家后,我要了小馬的地址,把冰箱貼寄給了她,沒多久,我收到了小馬的快遞,打開一開,一款同款不同色的冰箱貼,后面,小馬同樣小心翼翼地刻著那天的日期,不同的是小馬在日期后面刻了我們倆名字最后一個字的拼音首字母。
如果人生是一場體驗,我覺得我應該是體驗過一場不一樣的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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