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學子】第364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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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在“九一八”紀念日來臨之際，特此刊載李英健先生的兩篇全面抗戰故事，正如作者所言，其目的在于銘記一段不可忘卻的歷史：

九一八事變后的東北人民，絕不是亡國奴。

他們最早覺醒、自發而起，挺身對抗侵略。最初奮起抵抗的，正是這片土地上最有血性的一批中國人。

他們之中，有土匪、警察、軍官、士兵、市井平民、地主，也有妓女、戲子……身份各異，地位不同。

不能因為他們未曾歸屬于某一政治力量，或因出身“低微”、身份“另類”，就否認他們的抗爭，甚至將他們排除在歷史記憶之外。

不愿為奴、追求平等與自由，是人類的天性；在民族危亡、國土撕裂之際奮起反抗，是中國人血脈中的本色。

抗戰，是全體中國人民的抗戰！

故事一

每當國歌響起時，我會想起“老梯子”

1998年，做為遼寧省第八屆政協委員，被分到文史專業委員會。

這屆文史委的主要工作之一，是調查、視查遼寧義勇軍抗戰情況。

在調查中，令人吃驚的是在九一八事變后，最早拉起抗日武裝的，竟是號稱“老梯子”的胡子頭高鵬振。

1931年9月18號夜晚，北大營方向傳來密集的槍炮聲。

正在沈陽南站滿鐵租借地養槍傷的高鵬振，起身向北大營方向望去，只見火光沖天，外面人心浮動。他深感不好。連忙叫來身邊的弟兄，趕緊套車，連夜回到住家新民縣城。黎明時分，他找來各路弟兄，開會議事，決定起兵抗日。

高鵬振，生長在殷實之家。

幼時入私塾，又先后進入新民會文高中、沈陽會文書院學習，得到完整的學習和教育。

他善于詩文，長于言辭；少年習武，精于騎射；為人豪爽，好打抱不平；操一口流利的日語，對日本人有較深的理解。

學校畢業后，曾經短期在日本駐新民領事館做雇員。因窺得日本要霸占中國東北的野心，不久憤而辭去領事館的工作，在官府謀得刀筆小吏的差事。

因善習武，當過警察巡長，民團團總。練就一手好槍法，持雙槍，百發百中。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與官軍發生沖突。只能拉桿子，當了綹子，江湖報號“老梯子”。意在，對江湖朋友會竭誠相助，甘當人梯;對他個人而言，會不斷進取，節節升高。

他之前就喜歡與江湖好漢、綠林豪杰來往。在江湖上名聲顯赫，很得人心，深服眾望。不久，就成為遼西胡子們的瓢把子。

此時，他振臂一呼，應者云集。各路好漢紛紛響應，聚集在他的麾下。20多天就召集了200多人，成立了“鎮北軍’,自任司令。

不久，又改為東北民國救國軍，被公推為司令，成為遼西一帶抗日盟主。

此時，他對部下講，國家都亡了，要錢又有什么用。不得收刮百姓財產，軍紀嚴明，深得民眾擁護。

不到一個月時間，部隊發展到1300多人，鼎盛時達3000多人。

在六年多的時間，高鵬振率領的義勇軍，與日偽大小戰斗數百次，大型戰斗有100多次，嚴重打擊了遼西日偽的囂張氣焰。

日偽軍對他恨之入骨，派人抄了他的家。將他老父親抓捕入獄，折磨致死。

他唯一的兒子，在當地老百姓掩護下，化名得以逃生。

日偽稱高鵬振是“遼西悍匪”，四處粘貼布告，懸賞一萬大洋捉拿高鵬振。

1937年6月23日，高鵬振被見利忘義部下“雙勝”，誘騙到樹林中搶殺。為國捐軀時，年僅40歲。

文武雙全的高鵬振，在鎮北軍成立時，創作了“義勇軍誓詞歌”。歌詞是“起來！起來！不愿做亡國奴的人們！民族已危亡，山河已破碎，留著我們的頭顱有何用？拿起我們的刀槍，攜手并肩，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往前沖，用我們的身軀筑起長城。”

國歌作者田漢得到了“義勇軍誓詞歌”，受到啟發，在這個基礎上，寫出了義勇軍進行曲的歌詞。建國后，成為國歌。

解放后，因高鵬振是以胡子起兵抗日，一直不被政府肯定承認。但遼西人民是一直銘記抗日英雄高鵬振。高鵬振留下的惟一兒子，在當地人們努力下，被安排在黑山的一所小學當教師，在當時也是一個較好的工作。

在視查時，我們遇見高鵬振的兒子。每位委員，都主動上前與他握手。以表達對其英雄父親的敬意。

經過四年多的調查、視查，我們基本上搞清楚高鵬振抗日的來龍去脈，寫出了肯定高鵬振是抗日英雄的報告。

為隨后寫給全國政協，關于在沈陽九一八紀念館建“國歌墻”的提案；關于抗戰是十四年的提案，做了充分的鋪墊。

我們報告對高鵬振的評價，最終得到了認可。

2005年7月13日，遼寧省政府追認高鵬振為革命烈士。

2015年8月24日，高鵬振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二批600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硝煙已經過去，我參于對遼寧義勇軍調查、視查形成的材料也發揮出她應有的作用。

值得深思的是，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國，當外來侵略者入侵國土時，他們一定會起來反抗！

九一八后的東北人，不是亡國奴。

他們是自發自覺的起來反抗侵略者。最初起來反抗的是最有血性的一批國人。他們可能是土匪、警察、軍官、士兵、市井地痞流氓、地主、妓女、戲子。

不能因為他們沒有政治力量的領導，和他們低賤、另類的地位，不予承認，甚至否認他們。

不愿做奴隸，獲取平等、自由是人類的天性；祖國、民族危亡時奮起反抗，是國人的本性。

抗戰是全民的抗戰！

從此，每當我聽到或唱起國歌時：就會想起冒著日寇的炮火，率領弟兄們沖殺的武人“老梯子”；同時也會想起最初創作國歌歌詞，文人高鵬振。

已巳年抗戰勝利八十年英健與沈水之陽夏屋

鄉紳白子峰毀家抗日

在去遼寧鐵嶺、開原一帶視查義勇軍抗戰情況時，聽到當地最廣為流傳的，是大地主白子峰毀家抗日的傳奇。

白子峰，遼寧開原縣八棵樹鄉，白道崗子村人。

兄弟七人，排行老三，人稱白三爺。

白家有良田千畝，百間房屋，牛羊成群，騾馬成林，是當地首富。

白三爺13歲掌管家務，16歲當家理財，不到四十歲被推舉為族長。

這白三爺，性格豪爽，仗義疏財，樂善好施，不畏權勢，處事公平，威信極高。

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他與家人商議，為日后喚醒民眾救亡圖存，舉兵抗日。

決計，窮苦農民今秋可到白家田地，任意收割莊稼。日后有時再還，沒有就不必還了。貧窮鄉親，紛紛到地里收割莊稼，度過難關。

次年，為掌握軍事武裝，白子峰應漢奸之邀，任自衛團副團長。經次子白璞珍、侄子白璞林介紹，與清原抗日首領，東北講武堂畢業生欒法章相識。二人意氣相投，一拍即合，共謀抗日大計。此后，白子峰變賣土地房屋、家產。

在一個夜深風高之日，白子峰帶著大洋、細軟，率自衛團30多人，與兒子白璞珍、侄兒白璞林，一同投奔欒法章起兵抗日。成立東北抗日救國軍第五路軍，欒法章任司令，白子峰任副司令、白璞珍任參謀長、白璞林任營長。

白子峰，利用個人威信廣納賢良，擴編隊伍，收集民間武器。喊出：寧做搶下鬼，不當亡國奴的口號。得到廣大民眾的支持和擁護。有許多綹子、窮困農民，紛紛投入其麾下，隊伍達千人以上。并將變賣的家產，全部充為軍費。

第五路軍以開原與清原交界處大孤家子為根據地，制定作戰計劃，指揮對日作戰。在一年零八個月時間里，曾經組織隊伍攻打開原縣城、消滅日軍八棵樹守備隊等多次戰斗，消滅日偽軍400多人。給日本侵略者以極大的打擊，振奮了當地民眾抗日信心。

1933年9月，繼兒子白璞珍、侄兒白璞林被捕獲槍殺，白子峰被漢奸告密，也落入日寇魔掌。日本鬼子山本一郎親自審問，以高官厚祿誘供，白子峰不為所動。大聲說：好漢做事好漢當，休想讓我說出旁人。

在經過五天上老虎凳、灌辣椒水、頭朝下吊打、炭火烘烤頭部、拔胡子、開水澆頭等酷刑。白子峰被折磨雙目失明，體無完膚，多次昏死過去，仍堅貞不屈。

束手無策，惱羞成怒的日本鬼子，把奄奄一息的白子峰，拉到開原車站北日本軍營，活埋了。

地主階級中的優秀分子白子峰，殉國時年56歲，是犧牲的年齡最大的義勇軍將領。

1945年日本投降后，關在戰俘所里的山本一郎承認白子峰是“我從沒見過如此堅韌的中國人”。

東京帝大一位教授感嘆“中國的鄉紳是最難對付的敵人，他們的骨頭比鋼鐵還要硬”。

白子峰既沒做過官，也沒受到系統教育。但他深受儒家文化沁潤，重視教育，其有兩個兒子讀了大學；深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愛國守土民族大義。為人開明，處事公正，貴為族長，是鄉村意見領袖，各種矛盾的平衡力量。其地位、威望、影響，是巨大的。他毀家，起兵抗日，在當地起到了引領、鼓動、帶頭作用。做為地主、鄉紳階層抗日的杰出代表，也是當之無愧的。

白子峰犧牲后，家鄉人民為悼念他，建有一個常年香火不斷的祭臺，內有一副挽聯：

生國報國舍生只為救國

姓白心白至死到也潔白

這是民心所指，民心所向。近年，當地又建立《白子峰紀念館》。

盧溝橋中國抗日戰爭紀念館，十四人抗日英烈群雕中，其中有一個，以白子峰為原型的鄉紳代表雕像。

2015年8月24日，白子峰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二批600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體名錄。

已巳年抗戰勝利八十年英健于奉天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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