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人心幽暗處，罪愆自何生？人性罪惡的一面在哪里？
昔者倉頡造字，天雨粟而鬼夜哭。蓋因文字既生，則善惡皆可載錄，人心幽暗處，自此無所遁形。今提筆論人性之惡，非為駭人聽聞，實欲剖明因果，使世人知所警惕。
人之初生，本如素絹，不染塵埃。然漸長于世，便如素帛入染缸，五色雜陳，清濁難分。荀子言“性本惡”，非謂嬰孩即有殺心，實指人性中藏匿諸多暗影，待外緣誘發耳。
貪欲為首惡之淵藪。世人常道“知足常樂”，然能踐行者幾何？《史記》載：“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貪念一起，如堤潰蟻穴，初則求溫飽，繼而圖華屋，再而謀權位，終至欲壑難填。昔和珅掌朝廿載，貪銀八億兩，相當于朝廷十年歲入。及至白綾加頸，方泣道：“錢財害我！”豈不晚哉？
妒忌如毒蛇嚙心。見他人得利，便生酸澀；見鄰舍豐收，暗盼天災。韓非子云：“妒功名之士，利人之害。”屈原懷瑾握瑜，終遭子蘭、鄭袖之讒，流放江南。非因屈子有過，實乃楚廷群小見其才高，妒火中燒使然。千年而下，此類悲劇未嘗斷絕。
暴戾之氣，最損仁德。稍有不如意，便怒發沖冠，輕則惡語相向，重則拳腳相加。五代馮道《榮枯鑒》有云：“暴怒者，縱欲而失仁。”昔董卓執權，稍忤其意即誅全族，竟以斷舌剖腹為樂，終致諸侯共討，暴尸街衢。百姓見其肥膏燃燈，莫不稱快。
虛偽狡詐，敗壞人倫。表面仁義道德，暗地男盜女娼。李贄嘆曰：“口談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明朝嚴嵩為相時，書“清正廉明”懸于堂，卻賣官鬻爵，貪墨無度。其子世蕃更公然曰：“朝廷不如我家富。”終至抄家問斬，留千古罵名。
懶惰懈怠，亦為惡之源。《周書》云：“天道酬勤”，而惰者不事生產，專思巧取豪奪。南朝士族終日涂脂抹粉，“熏衣剃面”，視勞作如賤役，最終侯景之亂中，羸弱子弟“膚脆骨柔，不堪行步”，死者枕藉。
然則人性本惡乎？非也。王陽明言：“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惡非本性，實乃心為物役所致。恰如明鏡蒙塵，非鏡本污；清泉入濁，非泉原穢。
防惡之道，首在修身。《大學》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曾子每日三省其身，子路聞過則喜，皆是克己功夫。更須立規矩以束行，明賞罰以儆效尤。商君立法，雖苛而秦國大治；諸葛治蜀，雖嚴而民無怨言。
昔唐太宗觀《明堂針灸圖》，見五臟皆近背脊，遂廢杖背之刑。此一念之仁，便是以光明照幽暗，以善念遏惡端。可見人性雖有暗面，然終能以禮法導之，以仁德化之。
今撰此文，非為歷數罪愆令人沮喪，實欲闡明：識得黑暗，方知光明可貴；知惡而不為，正是人性尊嚴所在。愿世人常持明鏡之心，雖照見幽暗而不自失，日日拂拭，使良知如皓月當空，清輝灑遍塵世。
如此，則雖不能盡除世間惡念，亦可使正氣常存天地之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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