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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臘月,寒風跟刀子似的刮臉,白山屯的雪下得沒腳脖子深,連村口老槐樹上的喜鵲窩都裹了層白霜。就在這冷得能凍掉耳朵的天,屯里的李老栓走了。
李老栓是屯里的老好人,無兒無女,就一個孫子叫李小滿,在南方的工廠打工。村長王大柱尋思著,老栓這輩子不容易,得等小滿回來送終,便跟屯里人商量,把老栓的遺體停在他家西廂房,守靈三天,等小滿趕回來再下葬。
守靈的活兒,沒人愿接——大冬天的,守著死人屋,心里發毛。最后,剛滿十八歲的狗剩應了下來。狗剩爹娘走得早,老栓以前常給他人家送熱乎飯,他念著這份情,咬咬牙說:“叔,我來守,不能讓老栓爺孤零零的。”
王大柱拍了拍他的肩,遞過去一盞長明燈和一捆桃枝,再三叮囑:“記住了,這長明燈不能滅,滅了就斷了老栓的念想;還有,千萬別讓貓靠近尸體,咱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貓身上帶‘陰邪氣’,一跳過尸體,人就容易‘炸尸’,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狗剩點點頭,揣著個熱乎乎的烤紅薯,裹緊了棉襖,鉆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里冷得像冰窖,只有長明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映著老栓蓋著白布的遺體。狗剩把桃枝靠在門框上,搬了個板凳坐在燈旁,眼睛盯著火苗,不敢亂瞟。他想起小時候,老栓爺蹲在門檻上,給他剝糖吃,還教他編蟈蟈籠,心里一陣發酸,倒也沒那么怕了。
頭一天夜里,安安靜靜的,除了窗外的風聲,啥動靜沒有。第二天傍晚,王大柱送來晚飯,還帶來個消息:小滿買不到火車票,雇了個三輪車往回趕,估計第三天早上就能到。狗剩松了口氣,想著再熬一晚,老栓爺就能見著孫子了。
可到了后半夜,出事了。
當時狗剩正打盹,忽然聽見院墻外傳來“喵嗚”一聲貓叫。他猛地驚醒,心里咯噔一下——王大柱的話還在耳邊呢!他趕緊起身,往門口瞅,只見一道黑影“嗖”地從門縫里鉆了進來,正是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流浪貓,估摸著是凍壞了,想找個暖和地兒。
“去!快走!”狗剩急了,抓起地上的桃枝就揮,可那貓跑得飛快,直往西廂房里沖。狗剩追在后面,眼看著那貓“噌”地一下,從老栓的遺體上跳了過去!
就在貓落地的瞬間,西廂房里的長明燈“噗”地滅了。緊接著,狗剩看見蓋在老栓身上的白布動了一下,然后,老栓的胳膊慢慢抬了起來,白布滑落到地上——老栓坐起來了!
狗剩嚇得魂都飛了,腿肚子直打顫,嘴里喊不出聲,只能往后退。只見老栓的臉煞白,眼睛半睜著,沒有一點神采,嘴角微微咧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慢慢從炕上挪下來,腳剛沾地,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步子發僵,跟提線木偶似的。
“老、老栓爺……您、您別嚇我啊!”狗剩終于喊出了聲,轉身就往門外跑,連滾帶爬地沖進了王大柱家。
王大柱正睡得香,被狗剩的哭喊聲吵醒,一聽“炸尸了”,嚇得趕緊穿衣服,又叫上屯里懂點“門道”的張大爺,拿上桃枝、糯米,往老栓家趕。
到了西廂房門口,就看見老栓正僵著身子,在院子里轉圈,嘴里還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找什么。張大爺趕緊把糯米撒在老栓周圍,又用桃枝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老栓,有話咱好好說,別嚇著孩子,小滿快回來了。”
可老栓像是沒聽見,依舊在轉圈,轉著轉著,突然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王大柱一拍大腿:“壞了!老栓這是惦記小滿,想去找他!”
這時候,屯里的人都被吵醒了,男人們拿著鐵鍬、扁擔跟在后面,女人們則在屋里嚇得直哭。老栓走得不快,但誰也不敢攔——張大爺說,詐尸的人認死理,硬攔容易出事,只能順著他的意,等他心愿了了,自然就會平靜。
狗剩也緩過勁來,跟在后面,心里又怕又疼——老栓爺都走了,還惦記著孫子,這是得多想他啊!
就在老栓快走到村口時,遠處傳來了三輪車的“突突”聲,車燈照得雪地里亮堂堂的。小滿從車上跳下來,身上還帶著南方的潮氣,一看見前面的人群,還有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就喊著“爺爺”跑了過來。
“爺爺!我回來了!您咋在這兒啊!”小滿撲到老栓面前,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就在小滿的手碰到老栓胳膊的瞬間,老栓的身體猛地一震,然后慢慢停下了腳步。他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了點神采,低頭看著小滿,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卻沒發出聲音。過了一會兒,他的身體慢慢軟了下來,“撲通”一聲倒在小滿懷里,再也沒動過。
張大爺趕緊上前,摸了摸老栓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脈搏,松了口氣:“沒事了,老栓心愿了了,走踏實了。”
第二天,小滿給老栓辦了葬禮。屯里的人都來幫忙,狗剩跟著忙前忙后,一點也不害怕了。下葬的時候,小滿把老栓以前編的蟈蟈籠也埋了進去,哭著說:“爺爺,您放心,我以后不出去打工了,就在屯里守著您,守著咱的家。”
后來,白山屯的人再提起這事,都說是老栓的孝心感動了“陰差”,才讓他能等見孫子最后一面。也有人說,是狗剩的情分,讓老栓不忍心嚇著他。但不管怎么說,屯里的人更信老輩傳下來的規矩了——停靈的時候,再也沒人敢讓貓靠近,長明燈也守得死死的。
開春的時候,小滿在老栓的院子里種了棵桃樹。他說,桃枝能辟邪,也能陪著爺爺。狗剩沒事就會去小滿家坐會兒,幫著打理桃樹,兩個人聊著老栓爺以前的事,就像老栓還在一樣。
有時候,風一吹,桃樹葉“沙沙”響,小滿就會笑著說:“你聽,爺爺在跟咱說話呢。”狗剩也會笑著點頭,他知道,老栓爺沒走,他一直在白山屯,在小滿身邊,在每一個惦記他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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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為純原創民間故事,寓教于樂,旨在豐富讀者業余文化生活,所有情節根據民間口述整理而成。純文學作品,借古喻今、明道講理,勿與封建迷信對號入座!抄襲、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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