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來無事,說個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天順年間,有個書生在深山老林里遇到個美女,人家主動倒貼不要彩禮,還倒貼嫁妝——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你在荒郊野外迷了路,推開一扇破門,里面坐著個億萬富婆,上來就說「小伙子我看你順眼,咱倆結婚吧,房子車子都是你的,彩禮一分不要」。

問題來了:天上掉餡餅,為啥偏偏砸中他?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一個叫鄒師孟的書生說起。

01

這小子二十一歲就中了秀才,長得面如冠玉,肚子里有點墨水,就覺得自己是個文化人了。

他聽說西湖美景甲天下,杭州山水美如畫,就帶著書童和仆人屁顛屁顛跑去游山玩水,在西湖待了一年多還不過癮。

有一天,這貨突然覺得——光看西湖不夠啊,人家王羲之、謝安石都愛山陰山水,我也得去看看,不然多沒文化。

你看,文化人裝起來就是這么理直氣壯。

他渡江來到山陰,每天在鏡湖、蘭亭、禹陵之間轉悠,看那千巖競秀萬壑爭流。有一天,鄒師孟一個人瞎溜達,走到宋朝皇陵那片,感嘆了一番「楊璉真伽這王八蛋盜墓真可恨」之類的話。

一邊走一邊想心事,不知不覺就鉆進深山老林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是遮天蔽日的大樹,峭壁怪石,完全找不著來時的路。

太陽西沉,宿鳥歸巢,山林里各種怪聲此起彼伏。這小子當場就慌了——古代深山老林可不是鬧著玩的,虎狼野獸、山賊強盜,隨便哪個都夠他喝一壺的。

就在他嚇得兩腿發軟的時候,忽然看見樹林里透出火光。

有人!有救了!

02

鄒師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朝著火光跑過去。

走了半里路,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高門大院、金碧輝煌的宅邸,門口還種著成排的蒼松翠柏,石獅石虎分列兩旁。

這排場,比縣太爺家都氣派。

他輕輕敲了敲門,吱呀一聲,出來個少年仆人,劈頭蓋臉就問:「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敲什么門?」

鄒師孟趕緊賠笑:「小生出來游玩,貪戀山景迷了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能不能借宿一晚?」

少年說:「我是個下人做不了主,得稟報娘娘。」說完轉身進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娘娘答應了,請進吧。」

鄒師孟跟著少年進去,越走越心驚——這院子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像是哪個王侯的府邸,怎么會建在這荒山野嶺?

拐了幾道彎,走過幾道門,來到一個大客廳。

一股異香撲鼻而來,堂上有七八個丫鬟,簇擁著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腰如弱柳,面似嬌花,蛾眉帶秀,鳳眼含情。

美人請他坐下,丫鬟捧茶,問:「先生從哪里來,怎么深夜到了這里?」

鄒師孟老老實實說了自己的來歷,美人笑道:「既然喜歡山水,那肯定是高人雅士。我住在深山,與猿鶴為鄰,松柏為友,難得有高賢深夜駕臨,是我的榮幸。」

你聽聽這說話水平,比縣太爺家的千金還有文化。

鄒師孟再三致謝,美人命侍女擺酒設宴,頃刻之間珍饈美饌就端了上來。這小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也不客氣,端起酒就喝,各類菜肴使勁往嘴里塞。

03

酒過三巡,美人看他酒量不錯,讓侍女拿大杯來——酒杯是黃金做的,上面還鑲著寶石。

這排場,皇宮也不過如此吧?

鄒師孟心里犯嘀咕,但已經喝高了,也管不了那么多。美人坐在旁邊用小杯陪著,叫來兩個美女唱曲。

兩人唱的是宮詞,什么「金屋銀屏疇昔景」、「故宮花草夜如年」,聽著聽著,美人竟然掉下幾顆眼淚,皺著眉頭說:「聽了這歌,讓我更傷感了。」

鄒師孟趕緊問:「敢問仙娥高姓,郎君是何人,為何傷感?」

美人含淚說道:「我姓花,名春麗,臨安府人,搬到這里已經二百多年了。先夫趙禥,字咸淳,和我做了十年夫妻,不幸病逝。」

「我一個人住在這里,曾發過誓——要是有人能做出四季宮詞,無論他門第高下,我都愿意嫁他,可惜找了多年一直沒找到。」

說到這里,她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鄒師孟:「我見先生豐姿秀麗,談吐不凡,又是愛山戀水之人,一定文采出眾,能不能試著做一首?」

這就是傳說中的「以詩招親」?

而且還不要彩禮,不看門第,只看才華?

鄒師孟一向對自己的文采相當自信,當場拍胸脯:「那就獻丑了!」

侍女拿來筆墨紙硯,全是宮廷御用的寶貝。鄒師孟也不含糊,提筆就寫,一口氣寫了四首《春夏秋冬宮詞》,文不加點一揮而就。

花春麗看完,贊嘆道:「相公真是大才子,即使李太白也不過如此!我芳年無主,有幸遇到才華出眾的風流雅士,愿意托付終身,從此白頭偕老,不知相公是否嫌棄我是殘花敗柳?」

鄒師孟這時候還沒娶妻,聽她說愿意下嫁,當場眉開眼笑:「小生湖海飄零,有幸遇到仙娥,是小生的福氣,哪敢嫌棄!」

侍女們立刻撤下酒席,準備好鸞衾鳳褥,簇擁著兩人走入洞房。

你看,別人結婚要三書六聘、明媒正娶,他倆就寫了四首詩,當晚就洞房了。

這效率,堪稱古代閃婚典范。

04

第二天早上起來,花春麗安排鄒師孟住下,不讓他外出,一刻也不舍得分開,說不盡的恩愛纏綿。

鄒師孟的書童和仆人找了三個月沒找到主人,以為他被虎狼吃了,或者被盜賊殺了,只得回慶元縣報信。

他父母聽說后哭得死去活來,請了高僧做法事招魂,把他平時穿的衣服裝進棺材下葬了。

而這邊,鄒師孟正和花春麗過著神仙眷侶般的日子。

睡的是牙床錦帳,用的是金銀琉璃,吃的是山珍海味,還有個貌美如花、才華橫溢的嬌妻,每天琴棋書畫、吟詩作對。

別人花幾十萬彩禮都不一定能娶到好媳婦,他不費一文錢,就得了個美艷無雙才情出眾的老婆。

這日子,神仙也不換啊。

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年多。

05

有一天,花春麗突然讓侍女準備了豐盛的酒菜,鄒師孟問:「今天什么日子,這么隆重?」

花春麗說:「別問那么多,你盡快享用就是。」

說完這話,她突然流下淚來。

鄒師孟大吃一驚:「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

花春麗搖頭:「不是,不是。我本想和相公相伴到白頭,不料禍起蕭墻,上天降下懲罰,今天過后我們就要永別。相公要趕緊離開,不然大禍臨頭。」

鄒師孟臉色煞白,再三追問,花春麗只是哭,不肯說原因。

因為是最后一夜,兩人極盡纏綿。

天剛微微亮,花春麗就急忙起來,抱著鄒師孟嚎啕大哭,過了一會兒又趕緊催他離開。

鄒師孟舍不得走,花春麗急得直跺腳:「相公快走,不然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

她把鄒師孟推出門外,他還不肯走,她大聲叫道:「相公快走,再不走命就沒了!」

鄒師孟只得踉踉蹌蹌往前走,走了不到半里遠,忽然陰云密布,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像是有人把天遮住了。

他趕緊跑到樹林中躲避,隨后雷電交加,緊接著幾聲巨響——

轟隆!

轟隆!

轟隆!

火光沖天,震耳欲聾。

06

過了好一會兒,云開雨收。

鄒師孟還是舍不得,又回到原地,卻發現那座富麗堂皇的宅邸已經不見了。

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仔細尋找,發現樹林里有座古墓被雷劈得粉碎,地上散落著枯骨。

他嚇得目瞪口呆,連滾帶爬逃離這里。

在山里轉了好幾圈,依稀找到了來時的路,回到一年前住的客店。

店主看到他,差點嚇昏過去:「鄒相公!你還活著?!你的管家和書童找了你三個月,以為你被虎狼害了,都回家報信去了!」

鄒師孟把經歷說了一遍,店主愣了半天,突然說:「是了是了!相傳有個花春麗,是宋度宗的嬪妃,她的墓就在附近山里。你遇到的肯定是鬼!」

鄒師孟想了想,恍然大悟:「度宗姓趙,名禥,咸淳是他的年號。宋朝咸淳年間到現在,確實是二百多年了。難怪那宅邸金碧輝煌,吃的用的都是帝王家的物品。」

他突然意識到什么,臉色慘白:「我父母以為我死了,要是急出個好歹怎么辦?我得趕緊回去!」

07

鄒師孟急忙趕回家,父母見到他還以為是鬼,聽他說明緣由后,才相信他真的還活著。

后來父母要給他娶妻,可是自從和花春麗相處一年多之后,世上的美貌女子在他眼里全都一無是處。

而且他還記著她的情義——人家不要彩禮,不問門第,只因為他會寫詩就托付終身,還倒貼嫁妝,這樣的女人上哪兒找?

他堅決不肯娶別人。

再后來父母去世,他看破紅塵,對世間再無留戀,出家做了道士,云游天下。

自此以后,再也沒人見過他。

說到這里,故事就結束了。

你可能會問:這個故事到底想說什么?

很簡單——真正的愛情,從來不是用彩禮、房子、車子堆出來的,而是靈魂的契合。

花春麗是宋朝嬪妃,門第地位樣樣都有,卻等了兩百年,只為找一個能懂她詩詞的人。她不要彩禮,不問出身,只看才華,這在古代是奇葩,在現代更是絕版。

反觀現在,多少人結婚先談彩禮,再談房車,最后才談感情。感情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反倒是物質成了硬通貨。

鄒師孟和花春麗的故事告訴我們:真正的愛情,值得用一生去守候,哪怕對方是鬼,哪怕天雷炸墓,哪怕陰陽兩隔。

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