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13日表示，美國即將正式退出世衛組織，借著這件事說一個美國政府花160萬美元資助丹麥研究團隊堪稱草菅人命的故事。

前不久，由南丹麥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ern Denmark）以「非定向申請」（unsolicited）向美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CDC）提交的研究項目撥款通知被悄悄發布在了美國政府網站上，而這個項目是一個關于乙肝疫苗有效性的研究（下圖）。

看上去沒什么問題？但問題很大。

在去年，美國衛生與公共服務部（HHS）部長——同時也是反疫苗狂熱分子的——小羅伯特·F·肯尼迪公開宣稱很多疫苗沒有隨機對照試驗證據（實際上是瞎掰），并質疑乙肝疫苗在出生時接種的必要性。

此外，小羅伯特·F·肯尼迪還試圖修改乙肝疫苗免疫程序，讓新生兒不在24小時內接種乙肝疫苗——但最終被美國免疫實施咨詢委員會（ACIP）專家組否定，因而沒能實施。

但不久前，HHS雖然沒能修改乙肝疫苗的免疫程序，但宣布修改了兒童乙肝疫苗的免疫建議，降低了推薦等級（下圖）——將乙肝疫苗從普遍建議接種轉為需要臨床共同決策（SDM，Shared Clinical Decision-Making）。

不過好在，美國的乙型肝炎——這種乙肝病毒感染導致能通過母嬰傳播并且長期感染可導致肝硬化甚至肝癌的疾病——在疫苗為兒童普遍接種（包括母嬰阻斷）下已經將乙肝發病率壓制到約0.5%（下圖），在美國總體風險很低。

所以，美國的乙肝疫苗建議修改，短期內不用擔心乙肝甚至肝癌暴發。

但似乎，小羅伯特·F·肯尼迪仍然沒有放棄把出生時期的乙肝疫苗接種時間推后，還是想通過“科學證據”證明其“正確性”，于是就給南丹麥大學的一個研究團隊贊助了160萬美元去做一個隨機對照試驗，對比出生接種和6周齡開始接種乙肝疫苗的兩組兒童的下列差別：

①在生命早期的死亡率；

②疾病發生情況；

③發育狀況。

當然，受試者絕對不是美國人或者丹麥人，而是在被譽為“歐美藥物試驗養殖場”的非洲開展。

看上去問題不大？問題大了去了！

缺德的是，他們選擇了幾內亞比紹——這個國家約1/10的兒童（下圖）和1/5的成人（下下圖）感染了乙肝病毒。

那為什么說這個試驗堪稱缺德甚至打破醫學倫理的底線？有以下3個原因：

1.引發疫苗猶豫：在乙肝發病率高、衛生系統脆弱的國家測試安全性、有效性證據充分的成熟的疫苗，本身就是對在傳播對疫苗的不信任；

2.剝奪防病機會：而試驗設計中，一部分兒童出生接種乙肝疫苗，另外一部分兒童推遲到6周齡接種，也意味著讓后者兒童群體失去了在高風險環境下盡快獲得免疫力的機會，甚至失去第一時間開展母嬰阻斷的可能；

3.影響免疫計劃：幾內亞比紹已經承諾更新當地國家免疫規劃（NIP）方案，計劃在2027年起從此前的6周齡接種（下圖）提前到所有新生兒出生即接種乙肝疫苗，但這項研究似乎在努力反對這項世界衛生組織推動的方案。

正因如此，這項對當地兒童生命健康極不負責的研究被杜克全球健康研究所全球健康教授加文·亞米（Gavin Yamey）形容為“散發出濃厚的新殖民主義氣息”，并且認為進行隨機對照試驗卻不給新生兒接種已被證明能挽救生命的疫苗是不道德的。

除此之外，開展這項研究的團隊也非常有問題。

小羅伯特·F·肯尼迪資助的這個研究團隊此前在2018年就發表過一個讓人大跌研究的研究（下圖）——認為接種白喉-破傷風-百日咳聯合疫苗（DTP）會導致幾內亞比紹的女童死亡。

此后，這個研究團隊又在2022年發表了一篇文章（下圖），否定了2018年這項研究。

可以說，這個研究團隊在研究設計能力存在欠缺甚至存在嚴重不足，并且對自己研究的結論非常不負責任。

除此之外，這個研究團隊還存在一個極其敏感的風險因素：婚姻關系。

在臨床研究中非常倚賴于三大獨立性：科學判斷獨立性、倫理審查獨立性、結果報告獨立性。

而這個研究團隊中，彼得·奧比（Peter Aaby）和克里斯汀·斯塔貝爾·本（Christine Stabell Benn）是一對夫妻——這將導致研究結果存在削弱內部反對意見、不可計量且不可審計的隱性利益關聯、監督與問責鏈條失效、負面結果延遲披露的風險。

要知道，國際倫理準則明確將利益沖突定義為可能影響專業判斷的情境，包括“個人、機構甚至與家庭有關的利益”，而這個研究團隊本身就不符合國際倫理準則要求。

從團隊的內部關系，都是問題。

在2025年6月，小羅伯特·F·肯尼迪就宣布停止向全球疫苗免疫聯盟（Gavi）提供資金，導致很多此前受到資助的國家和地區兒童無法獲得抵御幾乎致命性疾病的疫苗的當口，又推動這樣的研究，可以說是把脆弱國家高風險群體的生命安全放在砂紙上反復摩擦了。

簡單總結就是：一個美國反疫苗狂熱分子兼衛生部長通過政治手段資助了一個不靠譜的研究團隊做了一個威脅兒童健康的不符合倫理的不道德研究。

四個字形容就是：草菅人命。

好在，這項研究已經被世衛組織和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審查（下圖），盡管世界衛生組織、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都尚未對此事作出回應，但至少研究并沒有正式啟動。

也就是說，很多脆弱幾內亞比紹兒童暫時還沒跌破這條歐美兩國畫出來的生命斬殺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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