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費昂貴卻難盈利

撰文/黎炫岐

編輯/陳鄧新

排版/Annalee

趕在2026年開始之前，全國性連鎖寵物醫療服務機構“瑞派寵物醫院”正式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

如果說寵物醫療這條賽道上非要挑一個“潛力股”，或許的確是瑞派。畢竟，這家創立于2012年的寵物醫療服務提供商，目前已在中國約70個城市運營著548家寵物醫院。更重要的是，它是全國性大型連鎖寵物醫療服務提供商中唯一實現凈利潤的。

然而，寵物醫療看似是“它經濟”中最為賺錢的生意，但實際上卻一直面臨著種種盈利難題。尤其是消費端關于收費標準、醫生資質和診療流程等方方面面的質疑，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寵物醫療賽道。

或許，在沖刺IPO之前，“瑞派們”首先得理清兩本“糊涂賬”。而對寵物醫療詬病不斷的“鏟屎官們”，愿意助瑞派一臂之力嗎？

連鎖化擴張，撐得住一個IPO嗎？

如果從運營規模來看，瑞派坐不上寵物醫療賽道的頭把交椅。成立于1998年的新瑞鵬是中國最大的寵物護理平臺，并且也是全球第二大寵物護理平臺。截至2022年末，新瑞鵬就已擁有23個寵物醫院品牌以及1891家寵物醫院。

據企查查，2015年—2022年，新瑞鵬共完成9輪融資，背后的投資者不乏騰訊投資、雪湖資本、清池資本等一線資方。

而新瑞鵬也曾先一步想要沖刺IPO，搶占寵物醫療第一股的名號。2023年1月遞交IPO申請，擬募資1億美元，計劃登陸納斯達克。但一年后，美國證交會文件顯示，新瑞鵬已申請撤回美國首次公開發行（IPO）計劃。

針對為何撤回IPO申請，新瑞鵬解釋稱，主要是“基于市場環境、公司整體發展戰略綜合考慮且審慎的結果”。而不可忽視的是，新瑞鵬的盈利情況：招股書顯示，2020年—2022年，新瑞鵬凈虧損分別為10.00億元、13.11億元以及14.17億元，虧損額持續擴大，三年合計虧損近40億元。

而這或許正是瑞派的機會。據公開信息，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瑞派的公司營收分別為17.6億元和9.6億元，對應的經調整凈利率為4%與7.7%。其中，2025年上半年，瑞派整體毛利率達到24.8%。具體來看，其營收結構形成了以區域中心醫院為基本盤（219家，貢獻43.9%營收）、城市中心醫院為利潤高地（48家，貢獻31.5%營收）、社區醫院為網絡觸角的三級協同體系。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瑞派就能高枕無憂。事實上，無論是新瑞鵬還是瑞派，都選擇了相似的發展路徑，以瘋狂擴張的模式“跑馬圈地”。要知道，2022年巔峰時期，新瑞鵬的門店數量一度達到1900家。

瑞派則曾在2016年收購天津長江與我寵我愛，進入東北市場，醫院數量增至60家；2017年相繼并購果果寵物醫院、成都華西、杭州虹泰（現杭州紅泰），規模突破200家；2020年收購重慶名望后，旗下醫院已超300家。截至2025年6月底，其548家醫院中，有428家（占比78.1%）通過收購獲得。

值得注意的是，2023年以來，其旗下醫院數量持續負增長，從580家減少至538家。2023年至2025年上半年，其收購醫院數量依次遞減，分別為45家、10家及7家，其中，關閉的社區醫院數量也在2024年和2025年上半年出現了大幅增長。這并非僅是瑞派的選擇，從2022年起，新瑞派的擴張速度也放緩了。

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是，寵物醫院瘋狂擴張，將會帶來巨大的成本壓力。事實上，在2022年至2024年，瑞派也已累計虧損3.72億元。而持續的收購在帶來規模的同時，也積累了大量商譽。截至2025年6月底，瑞派賬面商譽高達17.92億元，占總資產比例顯著。這意味著，一旦部分被收購醫院業績不達預期，巨額商譽減值將直接侵蝕公司利潤，甚至可能導致業績由盈轉虧。

從新瑞鵬的前車之鑒來看，這顯然不是一條輕松的路。

另一方面，飛速擴張引發人力成本激增也逐漸成為頭部寵物醫療機構難以避開的痛點。官方資料顯示，2015年—2022年，新瑞鵬的人工成本占比從22%飆升至52%，增長30個百分點。與此對應的是，這期間，新瑞鵬的毛利率不斷降低，尤其是在2020年—2022年，新瑞鵬的毛利率僅為5%左右。

而瑞派面臨著同樣的困境：瑞派寵物醫院銷售成本結構中，員工開支占比更高、接近50%；其次為藥品及醫療耗材成本，約占28%。

于是，瑞派寵物關閉門店數量在2025年出現了加速的趨勢，截至2025年上半年，瑞派寵物醫院門店僅有548家，閉店17家，而截至最后實際可行日期，瑞派寵物在營寵物醫院數量已縮減至538家，較2024年已有27家醫院門店關閉。

更重要的是，瑞派寵物的瘋狂擴張也為其帶來了較大的負債壓力。截至2025年6月30日，瑞派寵物贖回負債賬面值仍有28.22億元，占總負債比例超60%。贖回負債的來源，是瑞派寵物在多輪融資中與投資方簽署的對賭協議義務。

招股書明確指出，雙方約定的條款為，當公司未能在約定時間內完成上市，投資方有權要求公司或實控人贖回股份，這一贖回權在遞交上市申請時自動終止，但若上市失敗，公司將面臨巨額償債壓力，甚至可能導致實控人股權抵債、控制權變更。

如此一來，也就不難理解為何瑞派急需沖刺IPO了。

鏟屎官苦“看病”久矣

如果說瑞派上市是為了緩解資金壓力，許多鏟屎官則很難不問一句，收費動輒成百上千的寵物醫院竟然掙不到錢？

從消費端的經歷來看，給寵物看病是尤其費錢的。

在小紅書、微博等社交平臺，搜索“寵物看病”，不少筆記或微博提及的關鍵詞都是“貴”。在小紅書上，有不少網友曬出在寵物醫院的消費明細，并詢問，“是寵物醫院消費都這么高嗎？”

“（小狗）嘔吐拉肚子去醫院，一個月工資（4130元）沒了。”“檢查費就花了一千多，治療費又花了兩千多，比人看病還貴。”“沒錢千萬不要養寵物。貓咪胰腺炎，住院4天加上檢查費就要3600元了。”“狗子流感咳嗽支氣管炎，住院三天花了4700元”……如此種種“小病”，花費上千已算常事。而即便是日常檢查，比如血常規、CRP炎癥檢測與糞便檢查的組合套餐，往往價格也高達五六百元。

小紅書上不少網友表示看病貴

而如果寵物患了嚴重疾病，價格則更是水漲船高。

“之前給小狗查出來有甲狀腺瘤，需要手術，算下來僅是手術就需要一萬三千多元，檢查費用還需要一千多……小狗年紀大了總是生病，前前后后已經在寵物醫院花了十幾萬。”有網友告訴鋅刻度，伴隨著寵物年紀增長，患病也更頻繁，動輒就是上萬的醫藥費，“沒辦法，又不能不治。”

數據則更為直觀：Frost&Sullivan的調研數據顯示，2023年我國寵物主花在單只貓、狗身上的平均就診花費已達2390元和2786元。

此外，根據招股書，瑞派在2025年上半年將單次就診平均消費額從409.3元提升至442.2元。

不過，比起高價醫療費，更令鏟屎官不滿的是寵物醫院的診療水平。

以瑞派為例，近年來瑞派旗下醫院在海口、濟南、天津等多地因“使用假劣獸藥”“醫療污水處置不當”等問題受到行政處罰。在黑貓投訴等平臺，關于誤診、收費不透明、服務態度差的投訴也時有出現。

而在社交平臺上，瑞派也多次被網友指出“誤診”問題。

“年前帶毛孩子去做年度體檢，貪便宜選了廣州瑞派寵物醫院，前面檢查都正常，直到出生化結果，醫生拿來一管血脂和報告，跟我說毛孩子的指標嚴重超標，有兩個項目甚至超標到機器檢測不出來，醫生沒有一點疑問想復查，并給我們開了兩種藥……后來我們把毛孩子帶去另一家醫院復診，醫生很詳細地詢問了貓咪平時的生活飲食習慣等等，再抽血做了檢查，報告出來除了膽固醇有一點偏高，其他指標均在正常范圍內。”養了一只橘貓的徐瑩對瑞派寵物醫院仍然感到氣憤，“誰知道如果當時聽瑞派的，折騰毛孩子吃了藥，會不會沒病也吃出病。”

甚至還有網友把賬號名改為“瑞派寵物醫院害死我的貓”，并曾發帖表示，“瑞派的受害者們紛紛站出來了，他們家的寶貝和我的寶貝死在瑞派品牌手里……我累計統計超過一百名受害者。”

瑞派寵物醫院飽受爭議

在其發布的帖子中，有不少網友評論自己帶寵物去瑞派的就診經歷，“在這里花了將近兩萬元把狗送汪星了，醫生一點愛都沒有呢。”“我的小貓死在了瑞派名望伴侶寵物醫院”“我家貓也是被診斷錯誤導致治療無效，沒能挺過去”……

當然，這不僅是瑞派一家獨有的問題。

2025年3月，揚州市消費者協會發布的一起典型案例顯示，一只寵物狗在絕育手術后缺失7顆牙齒，店方因未履行術前告知及操作規范被要求擔責。

盡管診療事故往往存在爭議，但不可否認的是，這類事件正不斷削減消費者對寵物醫院以及寵物醫生的信任度。

中金證券披露的研報顯示，當前，我國寵物行業整體人才需求量約為37萬，其中執業獸醫僅約7萬人。而《2025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城鎮寵物消費市場規模超3000億元，醫療占比28%；而異寵飼養人數已達約1707萬人。與之對應的是，全國執業獸醫約17萬人，其中僅約4萬人從事寵物醫療，且優質資源多集中于一、二線城市。

“寵物醫院的水真的太深了。”有消費者如此感慨。

無論如何，瑞派的IPO沖刺，都將成為審視整個寵物醫療行業走向的關鍵窗口。倘若成功，它或許能為賽道注入一劑強心針，證明規模化與盈利性并非完全悖論；倘若遇阻，則意味著行業仍需在擴張節奏、服務質量和財務健康之間尋找更艱難的平衡。

而對數以億計的“鏟屎官”而言，他們期待的并非僅是資本市場又多一家上市公司，而是一個更透明、更可信賴的寵物醫療環境。瑞派若想真正贏得市場的長期認可，便不能僅埋頭算“資本賬”，更需用心梳理好“信任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