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曉雯最后一次直播，持續了73分鐘。

那天晚上八點十四分，她打開手機，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家人們，今天不賣貨，給你們看點真的。”

直播間在線人數：0。

七分鐘后，這個數字變成了3.2萬。

七十三分鐘后，她關掉直播，走出那間辦公室，再也沒有開過播。

三個月前，黃曉雯還不叫“曉曉”。

她是市報的記者，工齡五年，跑過拆遷、訪過信訪、暗訪過黑工廠。副主編把材料推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正在寫一篇關于菜市場改造的稿子。

“這個人，你盯一下。”副主編指了指材料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個中年男人，站在某個開工儀式上，剪彩，笑容滿面。下面寫著：市城建局副局長，分管招投標。

“有貓膩？”

“沒有實錘。”副主編點了點桌子，“但他身邊有個秘書，姓周。你接近他。”

黃曉雯拿起材料，看了三秒。

“怎么接近？”

副主編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懂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咖啡廳。

她換了一身打扮，白色襯衫，馬尾辮，素顏，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名片上印著“文化傳媒公司策劃”。

周秘書比她想象中年輕，三十出頭，戴眼鏡，說話客氣。

“黃小姐想做領導的人物專訪？”

“對，我們平臺有幾百萬粉絲，專門做正能量人物故事。”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領導的事跡我們了解過，很感動，想請周秘書幫牽個線。”

周秘書笑了笑，沒接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黃曉雯也笑了笑，沒催。

她知道，這種事急不得。

第二次見面，是一個月后。

她換了身份。“短視頻平臺簽約主播”，名片上印著“曉曉”。眉毛畫粗了，眼影加深了，唇色換成暗紅，和第一次來時的清純模樣判若兩人。

“黃小姐？”周秘書站起來，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兩秒，“你……換風格了？”

“做直播嘛，得不斷調整。”她笑著坐下，“周秘書這么關注我？”

這次聊的是“請領導出鏡帶貨助農”。周秘書沒拒絕，也沒答應，只是說“回去匯報一下”。

走的時候，他送她到門口，突然問了一句：

“你做直播，一個月能掙多少？”

黃曉雯心里動了一下，臉上沒露出來。

“還行吧，夠花。”

周秘書點點頭，沒再問。

第三次見面，是今天。

周秘書主動約的。

還是那家咖啡廳，還是那個位置。他提前到了，面前放著一個信封。

“領導的意思，是想請你做一期專場，”他把信封推過來，“不是助農，是城建項目的宣傳。這是誠意金。”

黃曉雯沒動那個信封。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看著周秘書身后的落地窗。

窗外陽光很好。

她在想三個月前那個任務。

“周秘書，”她放下咖啡杯，“我不是不懂規矩的人。但你也知道，做直播，最怕翻車。”

周秘書點點頭。

“領導要宣傳，沒問題。但得讓我看看項目資料，我心里有底，直播的時候才不慌。”

周秘書皺了一下眉。

黃曉雯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我這人嘴嚴，比誰都嚴。”

她沒想到，周秘書真的帶她去了那間辦公室。

市城建局，六樓，局長辦公室隔壁的小會議室。走廊里一個人都沒有。

“你在這兒等著，”周秘書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看完了叫我。”

門關上了。

黃曉雯站在那兒，心跳得很快。

桌上堆著十幾個文件夾。她翻開最上面那個——城建項目招投標材料，標底，中標單位，報價明細。

那個標底，比市場價高出30%。中標單位，是領導親戚開的公司。簽字日期，是在招標公告發布之前三天。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終于找到了。

她拿出手機，打開直播軟件。

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您正在直播，當前觀看人數：0。

她把手機架在桌上，鏡頭對準文件。

“家人們，”她壓低聲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楚，“今天不賣貨，給你們看點真的。”

直播進行到第七分鐘的時候，周秘書推門進來了。

在線人數：3.2萬。

彈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關了！”周秘書沖過來，一把抓向手機。

黃曉雯比他快一步。她抓起手機，退到墻角，鏡頭對著自己，也對著他。

“周秘書，”她喘著氣，但聲音很穩，“你現在搶手機，是想銷毀證據嗎？”

周秘書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清了屏幕上那些彈幕。

“報警！”
“記者同志保護好自己！”
“轉發出去了，全網都在看！”

他的臉，一瞬間白了。

后來的事，新聞里都報了。

當天晚上，那位副局長被停職。三天后，紀委通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黃曉雯的名字上了熱搜。

有人叫她英雄，有人罵她瘋子。有人說她做得對，有人說她越了界。

她自己什么都沒說。

直播結束后第三天，她發了一條朋友圈：

“任務完成，江湖再見。”

然后，她消失了。

她的手機號變成了空號。

她的直播間再也沒有開過。

她的同事說她辭職了，但不知道去了哪。她的朋友說她換了城市，但沒人知道具體是哪個。

有人在那條新聞下面留言：

“那個記者呢？她后來怎么樣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一條評論，被頂得很高：

“她直播了73分鐘，然后消失了。”

【如果你是黃曉雯，最后那73分鐘，你會不會開播？評論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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