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清淺

電視劇《太平年》里，耶律德光經錢弘俶在崇元殿重傷張彥澤后，才知道馮道要向他表達的意思是中原的天子誰都做得，唯獨杜重威和張彥澤做不得。其實，馮道從組織十萬軍民死守汴梁十日，到一身常服城外迎接耶律德光入城以及在崇元殿耶律德光登基大典上不下跪，都在訴說著對張彥澤的痛恨，只是耶律德光一直沒理解罷了。

守城十日

自后晉主將杜重威、張彥澤投降契丹后，汴梁居民、官吏走的走，逃的逃，沒人指望契丹或杜重威、張彥澤打來時會有人守城。然而當張彥澤帶著號稱十萬的大軍攻打汴梁時，一向不問軍事，當初石重貴決意御駕親征契丹也不曾阻止的馮道卻跑了出來，組織了十萬兵民守城，且這場組織十分困難，但馮道還是做到了。

汴梁的守軍主要以禁軍為主，撐死了也就三千，此外還面臨缺糧的困境。為召集兵糧，馮道既征用官員府兵，也征集各藩國使團兵丁，比如征集了吳越使團六百一十二兵丁、南唐使團五百兵丁，還從功勛權貴府里摳出了一批糧食。此外，還從流入汴梁的五萬流民里挑選了三千青壯敢戰者在前線做后勤。雖勉強湊夠了十萬軍民，人數上與張彥澤的十萬大軍對等，但其實相差懸殊得很。盡管張彥澤所帶兵馬沒有十萬，但至少有兩萬兵馬，且都是上過戰場歷練的，而汴梁的兵除了禁軍有作戰經驗外，其余臨時拉來的兵作戰過的很少，想要抵抗張彥澤的兩萬兵馬幾乎不可能。

不過在趙匡胤的得力指揮下，汴梁守軍還是守了十日。十日后因糧食沒了，兵員傷亡慘重，十天前趙弘殷給了趙匡胤滿編十八個指揮，兩千兩百二十一人，十天后只剩下八百余人，周邊藩國又無一前來救援，不得不結束守城。何況張彥澤并非孤軍一支，杜重威在鄴下有五萬兵，而這兩人的背后還有強大的契丹人作后盾。馮道也知道他們不可能贏，他勞心勞力組織守城，是為了告訴契丹天子，他們中原臣子反對張彥澤、杜重威當中原天子。只是耶律德光不懂，覺得馮道是出于忠節才搞的抵抗。

常服迎接、不下跪

當張彥澤為契丹攻下汴梁，耶律德光到汴梁城外接受石重貴的牽羊禮時，馮道沒有來迎接。后來張彥澤在汴梁各種燒殺搶奪，先殺桑維翰、后辱楚國夫人，才逼著馮道不得不帶著后晉臣子到城外迎接耶律德光進城稱帝。

但馮道沒有穿后晉官服，以一身常服而來，而且也不跪拜耶律德光。耶律德光問他為何不拜？馮道說大晉已亡，君不再是君，臣也不再是臣，只有庶人馮道。故國衣冠，望之傷心。耶律德光又問他既然如此，為何還要來？馮道說他這個小老子無城無兵，哪里敢不來。

后來，耶律德光進了城，入了宮，當即在崇元殿舉行登基大典，當時除了馮道所有人都跪了。耶律德光又是不解地問馮道為何不跪？馮道說他侍奉兩朝三代天子，駕前都是免跪的。耶律德光不關心他以前如何，只在乎眼下的馮道是否向自己屈膝，用幾近哀求的語氣說“能否給朕幾分薄面？”馮道說亡國之人，社稷都沒了，哪里還有面子。

此時的耶律德光仍然沒弄明白馮道組織守城、常服迎接他、還不下跪的用意。直到錢弘俶細數張彥澤倒施逆行的種種罪證后，耶律德光才意識到馮道不對自己俯首稱臣的一個重要原因或在于自己對張彥澤的縱容，難怪自己與他的久別重逢從一開始就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早在城外時，他出于尊重，特意下了馬對馮道說，當日在上京宮帳，我跟你說過，他日相見，未必是你來見我?，F在我們汴梁相見，是我耶律德光來見你馮道。當日留你留不住，我便追到了汴梁。馮道卻冷冷地說：“此地便是故鄉，無處可去了?！?/p>

錢弘俶對張彥澤捅刀子后，耶律德光才恍然馮道一系列動作的意思，向馮道抱怨說，他不過急了十余日，張彥澤便要了桑維翰的性命，搞得他好像急著要殺桑維翰一般。還說馮道直說就是，何苦繞這么大圈?；蛟S他是沒想著要桑維翰的命，但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要不是他把汴梁交給張彥澤，讓張彥澤去擺平各方勢力迎他入城登基，哪會死那么多人，包括桑維翰。又即使知道了馮道的用意，考慮到自己若處置張彥澤，杜重威可能會反叛，耶律德光并沒有處置重傷后的張彥澤，只把張彥澤的兵重新編制。

直到汴梁處于一潭死水，馮道說天氣漸漸回暖，要是耶律德光不撥劃種糧，修治河工，積廩倉實，甚至還縱容契丹人打草谷，待府庫的糧吃光了，汴梁就沒有人了，如果耶律德光沒有種糧就拿張彥澤的命換。意識到張彥澤不死不足以平眾憤的耶律德光才殺了張彥澤。馮道也隨及向他稱了臣，耶律德光也順利登基。

只是耶律德光太不懂得中原臣子那些彎彎道道，馮道又是守城十日，又是穿常服見他，又是不跪拜，他都沒搞懂這個文臣之首是何用意，等錢弘俶用語言、行動告訴他為什么才明白過來。中原君臣之間有許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之事，耶律德光這樣的直腸子自然是有實力攻下汴梁卻守不住汴梁，才兩個多月，就被各路義軍打得倉惶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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