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我們去寫生采風

作者︱孫樹恒

四月的青城，天氣終于暖和起來了。

今天早上，詩書畫研究會的畫家何樹根、高梅、吳小紅、劉雅青…背著畫夾趕到青城公園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公園門口聚了不少人，有的拎著顏料箱，有的抱著畫板，三三兩兩地聊著天。戴培誠老師來得早，我跟他正站在一棵老柳樹下，看見她們就招招手。

一、“百名畫家繪青城”

這次活動是呼和浩特市美術館組織的，叫“百名畫家繪青城”。名字起得響亮，其實來的大多是平日里一起畫畫的老朋友，有專業(yè)畫家，也有退休后學著玩兒的愛好者。我不會寫字不會畫畫，是來湊熱鬧的，大家聚在一起，圖的就是個樂呵，順便也能互相學學。

天氣確實好。青城的春天干爽爽、透亮亮的。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幾朵白云慢悠悠地飄著。公園里的樹剛冒出新芽，嫩綠嫩綠的，遠遠看去像蒙了一層淡淡的綠紗。湖水化了，風吹過來，水面皺起細細的波紋，把太陽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二、筆底生花

畫家們在湖邊的亭子旁找了一片空地，各自支起畫架。劉雅青選了個角度，正對著湖對面的仿古建筑。何樹根和高梅挨著坐，兩個人一邊調顏色一邊商量著構圖。仙花、劉建琴、劉雅青她們幾個女同志坐在稍微靠后的地方，說說笑笑的，手里的筆卻沒停。

大家選了棵老槐樹做前景，后面襯著遠處的樓房。說實話，這種“半城半園”的景致最難畫，太寫實了容易俗氣，太寫意了又不像青城。“先把樹的姿態(tài)抓牢，后面的樓房虛一點就行，意思到了就成。”

畫畫這事，說到底不是照相機，是畫心里的東西。你覺得什么好看，什么打動你了，那就畫什么。樓房也好，古亭也好，都是配菜，主菜是你自己看到的那點意思。

安靜下來之后，只聽見畫筆在紙上沙沙的響聲，偶爾有人起身去湖邊洗筆，回來接著畫。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由媽媽領著，在我們后面看了好半天，奶聲奶氣地跟她媽媽說：“我也要畫。”大家都笑了。高梅回頭逗她：“那你長大了來跟阿姨學啊。”小女孩認真地點點頭，把我們都逗樂了。

三、畫里畫外

畫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提議把畫好的拿出來看看。大家便放下筆，互相串著看。劉建琴、仙花都不同角度畫了一幅水墨亭子，線條老辣，墨色也潤，一看就是幾十年的功夫。何樹根、高梅和吳小紅畫的是湖邊的幾株桃花，粉粉嫩嫩的，水靈得很。有人畫的是全景，把公園的湖、亭、柳、游人全收進去了，構圖很飽滿。

老槐樹畫得還算有精神，后面的樓房處理得模模糊糊的，反倒有點意思。圍觀的人看了說：“這個好，有味道。”聽了心里還是美滋滋的。

大家一邊看一邊聊，誰的顏色用得好，誰的構圖可以再推敲推敲，七嘴八舌的，一點也不客氣。這種時候最舒服，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都是實在話。畫畫的人都知道，有人能當面給你提意見，那是把你當自己人。

有人畫了一幅小景，只有巴掌大，但特別精致。幾筆就勾出了一枝柳條，下面點了幾點落花，空靈靈的，很有詩意。我說這個可以拿去裱起來掛書房，她笑著說：“這就是隨手畫的，哪能上墻啊。”其實大家都知道，往往這種“隨手”的東西，才最見心性。

四、春在日常

中午的時候，太陽曬得有點熱了。大家開始收拾了東西。

戴老師忽然感慨了一句：“現(xiàn)在條件好了，出來畫畫跟玩兒似的。我們年輕那會兒，哪有這么好的顏料紙筆啊。”何樹根接話說：“那會兒您不也畫出來了嘛。”戴老師笑笑：“那不一樣，那會兒是硬畫，現(xiàn)在是享福。”

這話說得實在。戴老師雖然年齡大了，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每年春天一到，他就在群里張羅著出來寫生。用他的話說：“坐在家里畫，畫來畫去就是那幾樣。出來走走，眼睛亮了，手也活了。”

想想也是。我們這些人，有退休的，有還在上班的，有專業(yè)的，有業(yè)余的，湊在一起畫畫，圖的什么呢？說大了是“傳承文化”，說小了其實就是喜歡。春天來了，花開了，樹綠了，不出來畫幾筆，覺得對不起這個季節(jié)。

又畫了一陣。有人試著畫了點不一樣的——把對面亭子里下棋的老頭兒也畫了進去。畫得不像，但那種歪著身子、皺著眉頭想棋的樣子，倒是有幾分神似。劉雅青看見了，說：“這個好，有人氣兒。”

對，就是“有人氣兒”。畫風景不能光畫房子樹，得畫出人在里面的感覺。青城公園為什么好？不是因為它的亭子多漂亮，是因為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在里面遛彎兒、唱戲、下棋、跳舞。這些才是這座城市的活氣。

五、一場未完的藝術對話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意猶未盡的表情。高梅說：“下禮拜還來吧，我看那邊的丁香快開了。”大家都說好。

回去的路上，腦子里還在想著今天的畫。有幾筆顏色調得不對，有一棵樹畫得太板了，下次得改。又想想其實也沒必要那么較真，又不是參加展覽，自己高興就行。

但心里又知道，這話是騙自己的。畫畫的人，哪有不想畫好的？只是“好”的標準不一樣罷了。有人追求像，有人追求意趣，有人追求筆墨本身的美。不管追求什么，心里頭那點認真勁兒是一樣的。

這大概就是畫畫的意義吧，把那些留不住的光景，用筆留在紙上。哪怕畫得不好，也是自己跟這個世界的一場對話。而這場對話，在春天里，格外好聽。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專欄作家，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xié)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