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沭胥國幻術(shù)
燕昭王七年,遠(yuǎn)邦沭胥國遣使來朝。此國乃申毒國別名,僻處西陲,去燕都萬里之遙。使者之中,有一道士名尸羅,年百三十歲,荷錫杖、持凈瓶,自言離國五載方抵燕境,步履間隱有仙風(fēng)。
昭王素好神仙方術(shù),聞尸羅善幻術(shù),召入宮中,命其獻藝。尸羅頷首應(yīng)諾,立于殿中,抬右手示眾。但見指尖微光乍現(xiàn),須臾凝作十層浮屠,高三尺許,飛檐翹角,斗拱交錯,與真佛塔無異。塔周環(huán)列諸天神仙,皆五六分高,持幢蓋、奏鼓樂,繞塔翩躚而行,歌聲清越,宛若真人吟唱。
滿殿文武瞠目結(jié)舌,昭王亦撫掌稱奇。尸羅復(fù)噴水于空,霎時白霧彌漫,遮覆殿宇數(shù)里,咫尺不辨人影。未幾,他輕吹一口氣,疾風(fēng)驟起,霧靄盡散,殿中復(fù)歸清明。又吹指尖浮屠,塔身緩緩升空,漸入云端,隱沒不見。
繼而尸羅側(cè)首,左耳躍出青龍,右耳騰起白虎。初時二獸僅一二寸長,鱗爪分明,轉(zhuǎn)瞬長至八九尺,龍盤虎踞,云氣繞身。昭王驚起,尸羅揮袖一拂,龍虎縮身,復(fù)入耳中,蹤跡全無。
他又張口向日,日光中忽現(xiàn)羽蓋華車,仙人乘螭鶴,凌空而下,直入口中。再以手按胸,殿頂雷聲隆隆,震得梁柱微顫。昭王嘆為觀止,遂筑崇霞臺,置錦幄玉席,遣宮人侍奉,待尸羅以殊禮。
昭王常與尸羅論道,問長生之術(shù)。尸羅但笑不語,唯以幻術(shù)娛之。或化山川湖海于掌中,或召鳥獸蟲蟻列陣起舞,變幻無窮,莫能窮其奧秘。左右近臣有言其妖異者,昭王斥之,寵信日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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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昭王末年,燕國大亂,烽煙四起。崇霞臺忽一夜失火,烈焰焚天,及火滅,尸羅與所攜瓶杖俱失所在,遍尋無蹤。后人或云尸羅本玄天之女所化,特來顯化;或云其歸仙籍,不知所終。然其指尖浮屠、耳中龍虎之術(shù),遂成燕地千古奇談,流傳不絕。
二、趙泰游地獄
晉時清河貝丘人趙泰,字文和,家世奉佛,持齋誦經(jīng),未嘗稍怠。年三十五,盛夏某日,忽患心痛,須臾氣絕。家人撫其體,心口微溫,未敢入殮,停尸于堂。
經(jīng)十日,平旦時分,趙泰喉間忽作雷鳴,雙目驟睜,索水飲之,竟得復(fù)蘇。家人驚喜交集,問其所見,泰具言冥間游歷之事。
初死之時,有二差役乘黃馬來捉,夾持西行。行不知幾里,見一城巍然,墻垣皆黑鐵鑄就,號“太山地府”。入城至大殿,閻羅王南面而坐,階下鬼吏羅列,氣象森嚴(yán)。王問:“汝在世有何善業(yè)?”泰答:“家世奉佛,持戒造像,誦經(jīng)禮懺。”王命吏查功德簿,閱畢頷首:“既有善根,可放還陽。”
泰叩首乞觀地獄,王許之,令鬼吏引行。先至刀山獄,山峰皆利刃攢成,罪人攀援其上,肢體割裂,血流滿地。次入鑊湯獄,巨釜沸湯翻滾,罪人投入其中,骨肉糜爛,哀號震耳。又見鐵床獄,床上巨釘森列,一女子臥于上,釘穿胸腹,問之,乃生前因妒殺婢者。復(fù)見一男子,手足釘壁,鬼卒以刀割舌,蓋因在世好揚人短、搬弄是非。
遍歷諸獄,慘狀難言。又見祖父母及二弟在獄中,相見涕泣,言在世時殺生害命,故受此苦。泰心惻然,欲救無方。鬼吏促行,復(fù)至大殿,王誡曰:“汝歸后,當(dāng)勤修善業(yè),勸化世人,莫造惡因。”遂遣鬼吏送還。
泰既蘇,遍告親友冥間報應(yīng)之事,自此持戒益堅,誦經(jīng)不輟。年八十,無疾而終。臨終前,自言見佛來迎,異香滿室。鄉(xiāng)鄰聞之,皆感因果不虛,向善者日增。
三、張方女遇魅
宋元嘉十八年,廣陵下市縣人張方,有女名道香,嫁與鄰人子為妻。是歲秋,夫婿赴北地經(jīng)商,道香送至郊外,日暮途遠(yuǎn),遂宿于路旁古祠門下。
祠宇荒廢,斷碑殘瓦,夜色中陰氣森森。道香倚柱而眠,夜半忽聞步履聲,睜眼視之,見一人立于身前,衣冠容貌酷似夫婿,執(zhí)其手曰:“離情難舍,不忍遽去,特來相伴。”
道香不疑有他,與之共坐。未幾,忽覺頭目昏沉,神志迷亂,言語失序,舉止乖張。及天明,路人見其狀,奔告張方。張方至,見女癡傻,悲泣無措。
時有海陵人王纂,善治邪魅,行醫(yī)至廣陵。張方聞之,延請至家。王纂診視道香,按其脈,沉聲道:“此為妖物所魅,假托親眷惑人。”遂取銀針,于女眉心、腕間各刺一針。
針方入肉,道香被褥中忽有一物竄出,毛褐色,狀似水獺,疾奔而出,投入祠前港中,倏忽不見。道香即時清醒,神色如常,問其夜間事,茫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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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方謝王纂以金帛,纂不受,曰:“妖物乘虛而入,皆因人心有隙。女子遠(yuǎn)行,夜宿荒祠,易為邪祟所侵,此后當(dāng)慎之。”言訖辭去。
道香歸家后,每憶夜間事,心有余悸,終身不敢夜行荒郊。廣陵人聞之,皆傳水獺成精,假人形惑人,而王纂一針驅(qū)魅,亦成一時佳話。
四、吳聶友射鹿
吳時豫章新淦人聶友,字文悌,少貧賤,好射獵,箭法精絕。一夜,持弓入山,火光中見一白鹿,毛色如雪,奔躍林間。聶友引弓射之,正中鹿身,鹿負(fù)痛逃去。
天明循血跡追尋,行至半山,血蹤忽滅,遍尋白鹿不見。聶友饑?yán)Ы患樱P于一株梓樹下歇息。仰頭視之,見昨夜所射之箭,赫然插于樹枝之上,箭桿猶帶血痕。心下大異,不知鹿何以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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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后,聶友率子弟攜斧復(fù)至,伐倒梓樹。樹身微有血滲出,腥氣襲人。遂截為二板,牽至陂塘中安置。此板奇異,常沉水底,間或浮出,每浮出則家中必有吉慶之事。聶友迎送賓客,常乘此板渡水,雖遇風(fēng)浪,亦安穩(wěn)無虞。
后聶友入仕,仕途順?biāo)欤圻w至丹陽太守。在任經(jīng)年,一日,外吏來報:“陂塘中二板隨潮至石頭城。”聶友驚曰:“板無故至此,必有征兆。”遂上表辭官,歸鄉(xiāng)奉親。
登舟之際,二板自浮而至,夾舟兩側(cè)。聶友令閉艙門,板托舟行,一日即抵豫章。自此,板再浮出,反為兇兆,家道漸衰,諸事不順。
聶友嘆曰:“白鹿化木,吉兇由天,福過災(zāi)生,理之自然。”遂將二板沉于陂塘深處,不復(fù)取用。今新淦北二十里,陂塘猶存,土人謂之“聶友板塘”,相傳板在水底,時現(xiàn)靈光,為一方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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