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治剛
仲春時節,循嘉陵江的蜿蜒碧波一路驅車,赴一場與閬中這座千年古城的約會。
從秦嶺深處出發,嘉陵江步履匆匆,奔四川而來。行至閬中,古城勾住它的腳步,江水速度放緩下來。閬中城四周環山,三面臨水,靜靜地臥在那里,春光撫慰,古城明艷而沉靜。
從狀元牌坊進入古城,踏著青青石板,享受這一路古韻。兩旁的穿斗式四合院次第鋪展,青瓦白墻,木窗雕花,還有那些不時走過的古裝打扮的行人,有那么一瞬竟覺得來到了古代。繼續向前,巷口早點鋪的蒸籠騰起白氣,張飛牛肉的鹵香混著保寧醋的酸香,這是閬中最尋常的清晨。
這里還是西漢天文學家和歷算學家落下閎的故里。正是這位先賢編制《太初歷》,將正月朔日定為歲首,讓“春節”有了最早的歷法依據。如今,古城之外立起了他的塑像,十五米高,俯瞰著這片他曾經仰望星空的土地。一個把時間刻度賦予我們的“春節老人”,自己也被時間記住。
順著街巷往深處走,中天樓便出現在眼前。樓是后來重修的,位置卻依然是唐時的位置,穩穩立于古城正中央。登樓遠眺,對岸錦屏山層林疊翠,與嘉陵江水相依;腳下古城白墻青瓦,參差錯落。一江之隔,山是水彩,城是水墨。千百年來,閬中人便活在這兩幅畫里。
午后出古城西門,直奔城西的張飛廟。廟內古柏參天,張飛塑像黑面濃須,威風凜凜。史書里的張飛并非演義中那個粗莽武夫,他擅書法,《八濛山銘》筆力雄健;在閬中駐守七年,修渠筑路,頗多善政。然而英雄一世,最終卻死在自己帳下將領之手。閬中人感念他的好,千百年奉他為守護神。廟后那座無首冢,香火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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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飛廟往北行,便到了玉臺山的滕王閣。此閣乃初唐親王李元嬰被貶閬中時所建,雖無南昌滕王閣的恢宏,卻多了幾分山野清幽。登閣憑欄,望不見“秋水共長天一色”的壯闊,卻能看見嘉陵江繞著山腳緩緩南流,江面舟來舟往,不疾不徐。當年杜甫流離至此,也曾登臨。他在閬中寫下了七十多首詩,其中不乏“閬州城南天下稀”這樣的句子。一個生活困頓動蕩之人,在閬中的山水里找到了片刻安穩。
日暮時分,從滕王閣下山,徑直抵達嘉陵江畔。夕陽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紅,幾艘游船緩緩駛過,在江面拖出長長的波紋。岸邊石階上,幾位老人搖著蒲扇閑談;一個頑童蹲在水邊打水漂,石頭在水面竟跳了七、八下,波紋一圈圈蕩漾開去。
閬中城在鬧與靜之間收放自如,主街因為商鋪和游人的確熱鬧,但只要拐進一條斜巷,就立刻安靜下來。一只小貓從木窗上跳下,幾位大爺正守著棋盤鏖戰,一位老奶奶拿著針線做布鞋。當地人守著自己的節奏,享受著屬于自己的安寧。來到一家顧客眾多的商鋪,我買了幾瓶飲料醋。細品,這醋中帶甜,一如閬中城,越品越有味。
華燈初上,嘉陵江依舊靜靜流淌,載著人們的希望,漂向遠方。江水無言,卻見證著這座古城如何在現代浪潮中,守住自己的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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