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戰事風險外溢后，各國“自救”突圍

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中國發展改革）

中東戰事已通過各種渠道將風險外溢至其他國家。這些國家不愿淪為他人主導的博弈中的變量，正展開自救，包括構建新物流網絡，調整主權財富基金投資方向，轉向俄羅斯買油，使用綠色能源等。

美伊能否如期舉行第二輪談判牽動全球市場情緒。

美國總統特朗普宣布，應巴基斯坦方面請求，他同意延長美伊停火期限，直至伊朗方面提交其方案并完成相關磋商。他同時指示美軍繼續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并保持戰備狀態。當天早些時候，特朗普稱，不希望延長同伊朗的停火協議，美軍已做好作戰準備。

伊朗方面4月21日正式拒絕出席預期于4月22日舉行的第二輪談判。伊方認為，美國正在阻撓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參與談判純屬浪費時間。多個消息源證實伊朗方面并未要求延長其與美國的停火期限。4月22日凌晨，伊朗武裝部隊哈塔姆安比亞中央總部發言人表示，伊朗武裝部隊“早已做好百分之百戰斗準備，隨時準備開火”。

多方消息存在不確定性，國際大宗商品市場行情劇烈震蕩。4月21日，國際原油價格明顯上漲，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盤中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國際黃金、白銀價格大幅下跌后小幅回升。

目前，中東戰事已通過各種渠道將風險外溢至其他國家。這些國家不愿淪為他人主導的博弈中的變量，正展開自救。

近期，油輪在靠近埃及蘇伊士運河入口處的紅海海域行駛。 新華社

應對海峽通航持續受阻

中東新物流網絡正成形

總部位于英國的海事分析公司溫沃德4月16日發布報告說，隨著霍爾木茲海峽通航持續受阻，海灣地區貿易通過“陸橋運輸”和“目的港變更”等方式加速重構，逐步形成新的物流網絡。

原本直接駛入海灣腹地港口的航線，正被由5個關鍵節點構成的網絡所取代，包括位于阿曼南部的塞拉萊港、阿曼北部的蘇哈爾港、阿聯酋東海岸的豪爾費坎港與富查伊拉港，以及阿聯酋西海岸的阿里山港。大量原計劃進入海灣內部的貨物在此卸載后，通過陸路轉運至目的市場。

沙特試圖繞開霍爾木茲海峽，提升本國紅海港口的原油出口能力，沙特的吉達、拉比格等港口作為區域貨物備用選項的作用正在強化。阿曼積極推介其位于蘇哈爾、杜庫姆和塞拉萊的港口，作為貨物進入海灣地區的替代點。阿聯酋試圖通過陸路將貨物轉運至沙特的紅海港口出海，同時增加空運比例。

為應對這一變化，全球主要物流運營商已迅速推出成熟的海陸多式聯運方案。例如，法國達飛海運集團在3月中旬宣布啟用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應急多式聯運網絡：一是吉達“陸橋”方案，貨物在吉達港卸下后，通過卡車或鐵路經沙特境內運抵達曼、巴林、科威特、卡塔爾、阿聯酋等地；二是阿曼/阿聯酋“陸橋”方案，貨物在豪爾費坎、富查伊拉或蘇哈爾港卸貨后，通過保稅陸路運輸運往阿聯酋的杰貝阿里港、哈利法港，或通過支線船運往其他海灣國家。

迪拜環球港務集團啟動了應急安排，允許集裝箱在東海岸港口卸貨后，通過保稅公路運輸至其在西海岸的核心樞紐杰貝阿里港。阿聯酋的阿提哈德鐵路公司的貨運網絡承擔了連接港口、工業區和內陸樞紐的重任，在沖突爆發后的9天里，其鐵路貨運服務已運行超過100趟列車，運送了約45.9萬噸貨物及近8000個集裝箱。

據伊拉克通訊社4月16日報道，伊國家石油營銷組織當天宣布，開始通過敘利亞巴尼亞斯港向歐洲市場出口伊拉克原油。該組織總經理阿里·尼扎爾表示，首批運抵敘利亞巴尼亞斯煉油廠的伊拉克原油當天已裝船，將經由地中海運抵歐洲。

即使未來局勢緩和，考慮到戰爭風險保險、潛在的擁堵以及海峽治理的不確定性，航運公司和貨主在短期內仍會傾向于使用已被驗證的替代路線。阿聯酋和沙特等國正在大力投資其紅海及阿曼灣港口設施與內陸物流走廊，這種基礎設施投入會形成長期吸引力。同時，美伊長期博弈使得海峽的通行成本和政治風險持續存在。所以，未來這一新網絡可能成為海灣地區長期并行于霍爾木茲海峽的一條關鍵物流通道，改寫中東地區的供應鏈版圖。

降低風險

海灣國家主權基金等調整方向

聯合國開發計劃署近期報告說，海灣戰事可能使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海合會）成員國今年國內生產總值下降5.2%~8.5%。沙特與阿聯酋股市3月多次觸發熔斷機制，外資迅速撤離。海灣國家的基礎設施持續遭受攻擊，導致國際評級機構對部分海灣國家的主權信用評級展望轉為負面，其海外借貸成本被推高，大量計劃中的投資項目被迫擱置。

戰火更對海灣國家近年來耗資數千億美元的經濟多元化戰略造成沉重打擊。迪拜、阿布扎比、多哈等區域航空樞紐相繼受影響，中東連接歐洲與南亞的關鍵航線大面積中斷。旅游業在部分海合會國家的國內生產總值中占比高達15%，預計將長期低迷。位于阿聯酋和巴林的亞馬遜云服務的基礎設施遭破壞，相關云服務受到干擾，海灣國家算力基礎設施建設的優勢正受到質疑。

由于戰爭中海灣多國遭到攻擊的核心能源設施和基礎設施的修復需要投入巨額資金，沖突帶來的安全威脅也迫使各國增加國防開支、進一步擠壓了可用于海外投資的財政空間，盡管油價一度飆升，但石油產量和出口大幅下滑，使海灣國家整體財政收入受到嚴重影響，這促使海灣國家調整投資組合，優化資產配置，明確“本土優先”原則，轉向更安全的資產。

海灣國家規模龐大的主權財富基金配置方案正發生轉變，擬采取的措施包括暫緩做出新承諾、剝離部分敏感資產等。海合會四大經濟體中，已有3個國家啟動了對主權財富基金投資策略的全面審查，覆蓋區域內管理著約5萬億美元資產的主權基金，其中有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阿布扎比投資局（ADIA）、穆巴達拉投資公司（MIC）、卡塔爾投資局（QIA）等，包括對美國及其他主要市場的投資承諾。

例如，沙特PIF4月公布了2026~2030年新戰略，明確其9250億美元的基金將調整為本土投資占80%，海外投資比例從最高30%降至僅占20%。未來海灣國家的主權財富基金海外投資將更聚焦于那些能反哺本國經濟、引進關鍵技術的領域，用于加強國防工業、能源基礎設施等戰略薄弱環節，也標志著海灣國家的發展重心正經歷一次“向內轉”。

淡水安全也成為海灣國家高度重視的基礎設施建設方向，多國正緊急招標建設小型、分散的水廠，避免“單點故障”導致全面癱瘓，同時綜合運用地下水庫、含水層回灌等技術，保障生命線。

例如，阿聯酋阿布扎比在利瓦沙漠建成了目前全球最大的戰略地下水儲備設施，總投資額高達16.1億迪拉姆（約合人民幣31.5億元），總蓄水量達260億升，可在緊急情況下為阿布扎比提供長達90天的飲用水，而此前該地區的應急儲備僅能維持約2天。科威特近期宣布了一項大規模的分散式儲水計劃，已被納入水電與可再生能源部財政計劃，正處于公開招標階段。

美國豁免政策后

亞洲國家轉向俄羅斯買石油

馬來西亞總理安瓦爾4月18日說，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可與俄羅斯就石油供應展開談判，以確保本國能源儲備足以滿足需求。馬來西亞是產油國，但其國內原油產量遠不能滿足需求，長期依賴進口填補缺口。

多家媒體報道，美國政府的政策調整為馬來西亞與俄羅斯的石油談判提供了法律空間。美國財政部3月12日宣布發放為期30天的許可證，允許各國購買已在海上的俄羅斯石油，此后又將這一放松期延長至5月16日。

在豁免政策出臺之前，亞洲地區的俄油買家主要局限于印度等國的煉油企業，目前這些國家仍占據俄油進口的大部分份額。在豁免政策窗口期，除了馬來西亞，還有多個亞洲國家已經或正在與俄羅斯商洽購油事宜，包括菲律賓、越南、印度尼西亞、泰國和斯里蘭卡等。

菲律賓能源進口依賴度超過90%，3月24日進入能源緊急狀態，是第一個宣布進入能源緊急狀態以應對中東沖突的亞洲國家。據菲律賓媒體報道，菲律賓國家石油公司（Petron）已購買約250萬桶俄羅斯原油，這是作為美國盟友的菲律賓5年來首次恢復進口俄羅斯石油。

3月下旬，越南總理范明政訪問莫斯科，期間正式要求俄羅斯石油天然氣公司增加對越南的投資，并長期向越南供應原油。此外，越南平山煉油石化公司也在與俄羅斯合作伙伴進行談判。印尼能源和礦產資源部部長巴赫利爾·拉哈達利亞在莫斯科會談后宣布，印尼已與俄羅斯就原油、燃料和液化石油氣的供應達成協議。斯里蘭卡已完成從俄羅斯進口燃料的安排，4月和5月的大部分原油和成品油運輸已經落實。泰國副總理皮帕·拉查吉帕卡恩確認，泰國已與俄羅斯就潛在的原油采購進行了討論。此外，韓國也已收到俄羅斯石油和石化產品，日本自民黨則在會議上提出解除對俄經濟制裁的問題。

目前，主要是能源高度依賴中東的亞洲國家轉向俄羅斯購買石油，因為霍爾木茲海峽受阻后，這些國家供應缺口最大。同時，俄羅斯遠東港口距離亞洲主要消費市場較近，運輸成本可控。而且，盡管油價折扣收窄甚至轉為溢價，但俄羅斯石油相比其他替代來源仍具競爭力。俄羅斯明確表示愿意擴大供應，本次延期將涉及約1億桶俄羅斯石油，使兩輪石油豁免總量達到2億桶。

總部位于倫敦的能源和貨運市場實時數據與高級分析服務商Vortexa數據顯示，截至4月20日，俄羅斯海上浮倉原油庫存已從峰值的近2000萬桶驟降至不足500萬桶，同時在途運輸的原油總量也已由高點下降約1/3。

面對石油短缺

多國減少需求或轉向替代能源

非洲東南部內陸國家馬拉維4月21日宣布，受中東局勢影響，目前缺少外匯支付石油進口費用，該國石油儲備已完全枯竭。

與此同時，隨著美以伊戰事外溢影響持續發酵，歐洲航空業正承受航線受擾和燃油成本攀升的雙重沖擊。

4月16日，德國漢莎航空公司宣布將采取停飛老舊機型、減少航線等一攬子措施節省成本。同日，荷蘭皇家航空公司宣布，取消5月航班計劃中80個歐洲境內航線的往返航班。

據路透社報道，歐洲航空公司協會近日呼吁在歐盟層面加強對航空燃料供應的監測、暫停歐盟航空碳排放交易市場以及取消部分航空稅費等。

《經濟學人》分析，即使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能源市場恢復正常也需至少三個步驟。首先，產油國必須將產量恢復到戰前水平；其次，必須有船只將這些產量運往海外煉油廠；第三，煉油廠必須將其加工成可用燃料。

美國能源信息局預測，假設戰事本月結束、霍爾木茲海峽逐步重新開放，原油價格到2027年底前將一直維持高位，包括燃料油在內的部分成品油要到2028年才能恢復至沖突前水平。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研究部世界經濟主管德尼茲·伊甘認為，中東戰事導致的能源沖擊或將加速全球向可再生能源轉型，成為這場沖擊中的“一線希望”。

印尼農業部長安迪·阿姆蘭·蘇萊曼表示，鑒于該國“B50”生物燃料政策即將在今年下半年正式實施，計劃從7月1日起停止進口柴油，利用本土棕櫚油資源作為替代能源以加強能源獨立性。“B50”是指在化石柴油中強制摻混50%的棕櫚油基生物燃料。根據官方數據，停止進口柴油將使印尼每年節省約530萬噸的柴油進口量。

印尼是全球最大的棕櫚油生產國，棕櫚油總產量已從2600萬噸增長至3200萬噸，控制著全球約60%的粗棕櫚油市場。“B50”政策的落地對全球棕櫚油市場產生影響，4月21日，馬來西亞棕櫚油期貨價格跳漲。

歐洲運輸與環境聯合會高級董事朱麗婭·波利斯卡諾娃認為，越南、泰國和印尼等市場電動汽車銷量持續增長，可能對其擺脫化石能源依賴有所幫助。

今年3月越南汽車總銷量突破7萬輛，其中4成新車銷量為電動車。泰國是東南亞電動車競爭最激烈的市場之一，在3月25日~4月5日舉行的曼谷國際車展上，中國品牌占據了總銷量的2/3以上。印尼是東南亞最大的汽車市場，一季度電動車及混動車合計滲透率已達22.5%，高于2025年的15%。

（中國發展改革報社記者 季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