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一本塵封近百年的草書寫就的病歷簿，意外揭開了一段麻醉學先驅的隱秘人生。從倫敦到墨爾本，從閣樓到博物館，約瑟夫·托馬斯·克拉弗的手稿輾轉流散，又借由互聯網時代重聚。

本文作者、麻醉史學者克里斯汀·鮑爾循著這些碎片，還原了一位“始終在場卻鮮被銘記”的醫者形象——在無麻醉時代習藝，卻成為麻醉學革新的旗手；以外科醫師身份轉型，默默守護患者于無痛無知之間。

這不僅是一段個人史，更映照出外科與麻醉從割裂到協作的醫學變革圖景。

一切都源于一本書——一本用優美草書書寫的舊病歷簿，被裝裱于相框之后，遂湮沒無聞。重見天日時，它已化作一道謎題，封面上的題字，成了破解謎題的第一條線索。這本病歷簿是英國一位麻醉醫師贈予墨爾本同僚杰弗里·凱（Geoffrey Kaye）的禮物，扉頁題寫于1935 年，推算至今已近百年。這份禮物，是為籌建中的杰弗里·凱麻醉博物館所獻的心意。

杰弗里·凱博物館坐落于澳大利亞和新西蘭麻醉醫師學院內。它曾幾度輾轉于閣樓、地下室、櫥柜與走廊之間——時而遭冷落，時而獲珍視。如今，它被專業團隊精心策展與陳列；那本失傳已久、復又現世的病歷簿，經過細致修復，竟吐露出塵封多年的秘密。

病歷簿的原主人，是 19 世紀中葉倫敦外科醫生約瑟夫·托馬斯·克拉弗（Joseph Thomas Clover）。冊頁寫就時，他尚為醫學生，未受外科訓練，恰值麻醉術曙光初現之際。最終，克拉弗棄刀從麻，成為英國麻醉學泰斗。他與約翰·斯諾（John Snow）并列，被共同鐫刻在皇家麻醉醫師學院徽章之上。倫敦的舊居與出生地艾爾舍姆（Aylsham）皆立有紀念牌匾，然而除麻醉學界外，鮮有人知其名。雖偶有生平小傳或器械研究文章見刊，但其思想信念與情感世界仍是未解之謎。

克拉弗遺作頗豐，卻如病歷簿般流散四方——或售予他人，或贈予私藏，隱匿于私家書房與冷僻公館。互聯網時代的技術浪潮令這些手稿重聚：日記分別收藏于溫哥華與芝加哥，信札橫跨英美，病歷存于倫敦威康圖書館，家族文獻靜臥在諾維奇，照片棲身于荷蘭，而那本病歷簿最終泊于澳大利亞。拍賣會上時有遺珍現世，部分歸入麻醉史藏館，余者再度隱入私人收藏。

經年累月，藏品拼圖漸全，我才得以窺見一位與我心意相通的先賢——他儼然是當代麻醉學科的化身。與之相伴的，是麻醉與外科共生共榮的故事，正徐徐展開。術后患者常銘記外科醫師，終身攜其刀痕以為證，然而鮮有人記得麻醉醫師。縱使在醫療界，麻醉學亦鮮有人真正理解——多少人能說清麻醉醫師的職責？他們實為患者手術之旅的守護者：術前評估患者耐受，術中監護生命體征，應對失血、休克、心衰、過敏等突發危機，維持患者無痛無知卻存續的生命狀態；術后守候直至患者復蘇，確保疼痛受控。全程與外科醫師緊密溝通，彼此依存，共掌術中乾坤。

然而，往昔并非如此。1846 年前，手術在清醒患者的戰栗中進行。彼時外科醫師膽識過人、救死扶傷，而麻醉術的出現則改天換地：患者沉睡，外科醫師方得以從容施術，刀法也才漸趨精細。無痛手術的到來，伴隨著醫學界對術后感染的關注，由此開創了抗菌劑的使用，終至迎來無菌手術時代。至 1881 年，手術室已煥然一新——短短三十五載，萬象更新。

1841 年，約瑟夫·克拉弗以學徒身份開啟醫學之途，在無麻醉時代習得外科技藝。1846 年 12 月，他親歷倫敦首例乙醚麻醉重大手術，雖知此乃開創性時刻，卻難料自身命運如何被顛覆，更未知自己將在麻醉史上扮演何等重要角色。

克拉弗繼續在外科深造，一度擔任專科外科醫生。但隨著在麻醉領域造詣日深，加之人生際遇轉折，最終幾乎棄刀從麻，專注為外科同僚實施麻醉。在 19 世紀常由非專業人員操持的麻醉領域，克拉弗以外科醫師身份轉型為麻醉專家，贏得同儕信賴。同行遇疑難病例或顯貴患者時，皆求助于他，他亦傾力襄助：施行麻醉、設計器械、參與會診，甚至解囊相助。

他亦是仁心仁術的醫者。設計麻醉器械時，既重科學，亦念患者舒適與安全；他活躍于麻醉劑研究委員會，在醫院實驗室與自家宅邸開展實驗，學術成果頻現于醫學期刊與會議上，并對使用其設備者進行實踐審計。

約瑟夫·克拉弗隱于歷史暗影中。作為麻醉醫師，他始終在場卻鮮被銘記——觀察、傾聽、記錄，護佑他人施術，在手術室內外默默支撐。克拉弗的手稿訴說諸多往事，既勾勒其人生軌跡，更映照被麻醉與無菌手術重塑的維多利亞醫學圖景。

關于 19 世紀外科的著述浩如煙海，卻鮮少提及外科與麻醉醫師關系的演進——這種緩慢形成的專業協作。慣于獨掌患者生死的外科醫師們，起初難以接納另一專業介入其領域。然而，麻醉學的成熟推動了外科進步，雙方終需建立專業紐帶。約瑟夫·克拉弗在早期麻醉醫師中貢獻卓著。他鋪就的協作之路，為優質護理、安全手術與最佳預后奠定基石。

內容介紹

19世紀中葉，當外科手術仍在患者的慘叫與戰栗中進行時，一種名為“麻醉”的奇跡悄然降臨。約瑟夫·托馬斯·克拉弗，一位從諾維奇學徒成長為倫敦頂尖麻醉醫師的先鋒，正是這一變革的見證者與推動者。本書通過克拉弗散落世界的手稿、病歷與器械，重現了他如何以科學精神與人文關懷，在無影燈下守護生命，并悄然重塑外科與麻醉共生的現代醫學圖景。他不僅定義了麻醉醫師的職責，更在疼痛與無知覺的邊界上，為人類贏得了尊嚴與希望。

作者簡介

克里斯汀?鮑爾（Christine Ball），澳大利亞資深麻醉科醫師、麻醉史權威學者，莫納什大學圍手術期醫學碩士項目聯合負責人，杰弗里?凱麻醉史博物館榮譽館長。

深耕麻醉史研究數十年，2020–2024 年榮獲國際麻醉史領域至高榮譽 —— 伍德圖書館 - 博物館麻醉史桂冠學者獎。

譯者簡介

李慶豐，武漢大學英語語言文學碩士，現任湖北汽車工業學院外語外貿學院教師。擅長英漢互譯，譯有人文社科類著作百萬余字，譯著有《有話直說 —— 精準有效的高級溝通術》《西班牙無敵艦隊》《麥克阿瑟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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