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以后,顧念卿雖然人在南方,心里卻始終放不下北方的消息。
每隔幾天,她都會忍不住打開手機,翻看老同學的朋友圈。同學群偶爾會有人提起陳嘉樹,每次看到 “歸途面館” 這四個字,她都會愣愣地看好一會兒,然后默默退出。
她知道他不容易。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回到家鄉小鎮創業,想要在這小鎮上站穩腳跟,哪是那么輕巧的事?
但她從來沒主動聯系過他。分手那天,她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說到底,兩個人已經走上了不同的路,各走各的,誰也不欠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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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面館
只是偶爾會想,那個人,現在過得怎么樣?
這天下午,顧念卿和閨蜜沈知蘊約在商場逛街。
沈知蘊是富二代,卻一點公主病都沒有。她家里是做地產生意的,大學畢業后直接進了公司,從最基層干起。這兩年,家里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學著做投資,當練手。
“知蘊,你那筆錢打算投什么?” 顧念卿隨口問道。
沈知蘊聳聳肩:“還沒想好。看得上眼的項目太少,要么不靠譜,要么回報周期太長。”
顧念卿聽到這里,心里忽然動了一下。
她想起陳嘉樹。
那個人的面館,好像開業也有一段日子了。
“知蘊,我跟你說個人,” 顧念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在漠南小鎮開了面館,剛起步。”
“漠南?那地方我去過,環境還行。” 沈知蘊隨口應道。
“人很踏實,也不是那種投機取巧的人。” 顧念卿補充道,“我了解他,他不是會騙人的人。創業初期正缺錢,說不定你能幫上忙。”
沈知蘊看了閨蜜一眼:“怎么,你想讓我去看看?”
顧念卿沒有否認:“去看看唄,又不是壞事。他現在剛起步,正是缺錢的時候。”
沈知蘊想了想,點頭道:“行,那就去一趟。反正我也要到處看項目。”
兩人說走就走,第二天便開車去了漠南。
一路上,顧念卿坐在副駕駛,給沈知蘊講陳嘉樹的事。
“從大學那會兒,他就不是會玩虛的人,” 顧念卿看著窗外,“學生會競選,別人都準備大段演講稿,他就上去說了三分鐘,結果還當選了。”
沈知蘊笑著插話:“那是實干型。”
“他那個面館,一開業好像還挺火爆的,” 顧念卿說,“反正我聽同學說,歸途面館在鎮上現在可有名了。”
沈知蘊瞥了她一眼:“顧念卿,你這是給老相好吹上了?”
顧念卿白了她一眼:“少貧嘴。見了你就知道了。”
車一路開到漠南小鎮。
“歸途面館” 的招牌在街道盡頭格外醒目。字寫得板板正正,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招牌,倒有幾分老字號的意思。
顧念卿先下了車,站在門口往里看。
店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客人,顯得有些冷清。她微微皺眉 —— 這和她聽到的 “火爆”,好像不太一樣。
這時,陳嘉樹從后廚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盆剛切好的蔥。
他抬起頭,看見了門口的兩個人。
陳嘉樹先是一愣,手里的蔥差點掉地上。
“顧念卿?”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顧念卿笑了:“怎么,不認識了?”
陳嘉樹反應過來,趕緊把手里的盆放在桌上,三步并作兩步走出來,臉上露出久違的微笑:“你怎么來了?”
“怎么,不能來啊?” 顧念卿也笑著反問。
“哪里哪里,” 陳嘉樹連聲說,“快請進,快請進。”
他引著兩人往店里走,一邊招呼許麥沏茶,一邊安排座位。
顧念卿坐下后,打量著店里的環境。幾張木桌木椅,收拾得干干凈凈,墻上掛著幾幅簡單的字畫,角落里擺著幾盆綠植。西式的硬裝,中式的軟裝,雖不豪華,倒也溫馨。
陳嘉樹有些局促地坐在對面,手指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這位是?” 他看向沈知蘊。
“我閨蜜,沈知蘊,” 顧念卿介紹道,“家里做地產的,現在出來學習投資,正找項目呢。”
顧念卿看著陳嘉樹,故意說道:“陳嘉樹,我今天可是把財神給你請來了。”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沈知蘊說明了來意。
“我這次來,是想看看你這邊有沒有投資價值,” 沈知蘊看向陳嘉樹,“能看下你店里的營收數據嗎?”
陳嘉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抽屜里的賬本拿了出來。
沈知蘊接過去,仔細翻看起來。
翻著翻著,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嘉樹,” 她抬起頭,語氣有些為難,“你這賬…… 我怎么看不懂?”
陳嘉樹苦笑了一聲:“看不懂就對了。”
他從沈知蘊手里接過賬本,翻到某一頁,指給她看:“是這樣的。開業那會兒,我做了一個營銷活動 —— 前三天一折、二折、三折,后面恢復原價。”
沈知蘊立刻明白了:“活動期間人很多,但恢復原價后人就少了?”
“對,” 陳嘉樹點點頭,“而且活動那幾天,店里亂得要命,服務跟不上,產品質量也上不去。口碑沒賺到,錢也沒賺到。”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之前開西餐廳的時候,被修路耽誤了一個多月,房租白交了好幾千。五萬塊錢現在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沈知蘊翻開其他幾頁,越看表情越復雜。
的確如陳嘉樹所說,這家店從選址到營銷,幾乎每個環節都踩了坑。花了不少冤枉錢,營業額卻始終上不去。
沈知蘊放下賬本,沉默了。
這時,許麥從后廚端了兩碗面出來。
“兩位,請嘗嘗我們店里的招牌,” 她把面放在桌上,“豬肉臊子饸饹面。”
沈知蘊低頭看去。
白色的饸饹面根根分明,粗細均勻地碼在碗里。湯頭呈琥珀色,透著醇厚的肉香。豬肉丁煸得干香,裹著醬油和蔥姜的香氣,一聞就讓人食指大動。
她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好吃!” 她忍不住說道,又連續吃了幾口,“這面…… 口感怎么這么筋道?湯也鮮香,跟我吃過的所有面都不一樣。不比日式的豚骨拉面差,那個面要好幾十,咱們的面太有性價比了。”
顧念卿嘗了一口,也點頭道:“確實不錯,比我想象中的好吃多了。”
沈知蘊放下筷子,看向陳嘉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嘉樹,我說實話,” 她壓低聲音,“你這店的賬目,確實不太好看。投資風險不小。”
陳嘉樹點點頭:“我知道。”
“但我剛才嘗了那碗面,” 沈知蘊話鋒一轉,“我的判斷是,產品沒問題,只是經營上出了問題。”
她看著陳嘉樹:“這樣,我投十萬。但我有兩個要求 ——”
“第一,產品不能變,得保持這個味道。”
“第二,你得讓我看到你在認真做,不是那種混日子的人。”
陳嘉樹愣了一下:“你…… 真的投?”
“投,” 沈知蘊點頭,“十萬,對我來說不多,就當交個朋友。但我要看到這錢花在哪。”
陳嘉樹鄭重地伸出手:“謝謝,我一定會認真做。”
沈知蘊跟他握了握手:“我投的不只是你的店,還有你這個人。”
臨走前,顧念卿站在車門口,回頭看了看 “歸途面館” 的招牌。
“陳嘉樹,” 她忽然開口。
“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人和人的相識,如果不是戀人,也可以是故人。今天我可是你的貴人,記得請我吃飯。”
陳嘉樹笑了:“一頓飯夠嗎?”
“那就兩頓。” 顧念卿也笑了。
她擺擺手,上了車。
車發動后,沈知蘊從車窗探出頭:“陳老板,記得把賬目理理清楚,我過段時間來查賬。”
“放心吧。” 陳嘉樹朝她們揮手。
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陳嘉樹站在門口,看著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許麥走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都走了,還看?”
陳嘉樹笑了,回過頭:“許麥姐,今天這兩碗面,記你一功。”
許麥白了他一眼:“少貧嘴。還不進去收拾?”
他應了一聲,走進店里。
夕陽把 “歸途面館” 四個字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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