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刀劈在樹干上，火星濺了羅阿牛一臉。 他攥著趕馬的竹鞭，腳步頓在老楠竹掩映的山路上。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不遠處的山坳里，幾個黑影正圍著一個 穿藍布衣裙的少女，污言穢語順著山風飄過來。

羅阿牛是滇東曲靖府的馬幫趕馬人， 今年二十二歲，性子急，愛逞能， 手里的竹鞭抽過偷馬的賊，也打過欺負鄉鄰的潑皮。

今天他跟著馬幫從宣威運貨回來， 走到半路馬掌掉了，耽誤了時辰， 只能一個人摸黑走這條回村的山路。

沒想到正好撞見了鎮上的惡霸麻三刀。

麻三刀是當地土司的遠房親戚， 手下養著十幾個打手，平日里欺男霸女， 無惡不作。老百姓都恨透了他，卻敢怒不敢言。

“小美人，別跑啊，跟哥哥回去， 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麻三刀淫笑著， 伸手去扯少女頭上的蠟染帕子。

少女嚇得連連后退，手里的蠟染筐 掉在地上，染好的布匹散了一地。

羅阿牛看得火冒三丈，也顧不上 自己只有一個人，大喝一聲：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欺負良家婦女！”

麻三刀回頭一看，見只有羅阿牛一個人， 頓時哈哈大笑：“哪里來的野小子， 也敢管老子的閑事？兄弟們，給我打！”

“打斷他的腿，扔到山里喂狼！”

幾個打手一擁而上，拿著木棍朝 羅阿牛打來。羅阿牛揮舞著竹鞭， 左躲右閃，抽倒了兩個打手。

可他畢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 沒過多久就被打得鼻青臉腫， 竹鞭也被搶走了。

麻三刀走到羅阿牛面前，一腳踩在 他的胸口，惡狠狠地說：“小子， 敢跟老子作對，我看你是活膩了！”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多管閑事的下場！”

說著，他抓起羅阿牛的胳膊， 就要把他推下旁邊的懸崖。 懸崖下面是萬丈深淵，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

少女嚇得尖叫起來，撲過來拉住 麻三刀的胳膊：“別推他！求求你， 別推他！我跟你走就是了！”

麻三刀一把推開少女，獰笑著說： “晚了！今天我非要讓他死在這里不可！” 他用力一推，羅阿牛腳下一滑，朝著懸崖下面摔了下去。

少女閉上眼睛，絕望地哭了起來。 麻三刀得意地拍了拍手，說： “好了，沒人礙事了，跟我走吧。”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沙沙聲 從懸崖下面傳了上來。緊接著， 無數根翠綠的竹藤從懸崖邊伸了出來。

像無數只手一樣，穩穩地托住了 正在下墜的羅阿牛。

竹藤輕輕一揚，把羅阿牛送回了 懸崖上面。羅阿牛落在地上， 驚魂未定，看著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麻三刀和他的打手們也都愣住了， 一個個目瞪口呆，以為遇到了鬼。 “妖……妖怪啊！”一個打手尖叫著，轉身就跑。

其他的打手也嚇得魂飛魄散， 跟著一起跑了。麻三刀也想跑， 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怎么也動不了。

只見懸崖邊的那棵老楠竹， 突然發出了柔和的綠光。一個 穿著翠綠衣裙的少女，從竹影里慢慢走了出來。

她的頭發是綠色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 手里拿著一根竹枝，正是這棵 老楠竹的竹靈。

“你作惡多端，欺壓百姓， 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竹靈的聲音 像風吹過竹葉一樣清脆。

她輕輕一揮竹枝，無數根竹刺 從地上冒了出來，扎在了麻三刀的腳上。

麻三刀疼得嗷嗷直叫，跪在地上 不停地磕頭求饒。竹靈說：“我不殺你， 但我要廢了你的武功，讓你再也不能欺負別人。”

她又一揮竹枝，一道綠光射進了 麻三刀的體內。麻三刀頓時渾身無力， 癱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竹靈走到少女面前，笑著說： “阿朵，別怕，沒事了。你奶奶 當年親手種下我，每天給我澆水施肥。”

“我答應過她，會一直保護你的。”

阿朵擦干眼淚，驚訝地看著竹靈： “你就是奶奶常說的竹仙姐姐嗎？” 竹靈點了點頭，又看向羅阿牛。

“你是個好人，雖然有點沖動， 但心地善良。以后遇到事情， 要先動動腦子，不要逞匹夫之勇。”

羅阿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紅著臉說：“多謝竹仙姐姐救命之恩。 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沖動了。”

竹靈笑了笑，化作一道綠光， 回到了老楠竹里。山風吹過， 老楠竹的葉子沙沙作響，仿佛在和他們道別。

天快亮的時候，羅阿牛扶著阿朵， 撿起地上的蠟染布匹，一起往村里走。 阿朵告訴羅阿牛，她是村里的蠟染匠。

“今天去鎮上賣蠟染，沒想到遇到了麻三刀。”

回到村里，羅阿牛把麻三刀的惡行 告訴了村里的父老鄉親。大家早就 受夠了麻三刀的欺負，一起把他綁起來，送到了官府。

官府早就想懲治麻三刀，只是礙于土司的面子， 現在有了證據，立刻把他打入了大牢。

從那以后，羅阿牛和阿朵漸漸 熟悉了起來。羅阿牛每次跟著馬幫 出去運貨，都會給阿朵帶回來最好的靛藍染料。

阿朵也會給羅阿牛染最漂亮的蠟染布， 給他做衣服和帕子。

一年后，羅阿牛和阿朵舉行了婚禮。 婚禮那天，村里的老楠竹長得格外茂盛， 竹葉在風中搖曳，仿佛在為他們祝福。

后來，羅阿牛成了馬幫的頭領， 他帶著馬幫走南闖北，做生意公道， 從不欺負弱小。

阿朵的蠟染技藝也越來越精湛， 她染的布匹，賣到了全國各地。

很多年以后，每當有趕馬人 經過那棵老楠竹，都會看到 一個穿著藍布衣裙的老婆婆，坐在竹蔭下。

給孩子們講故事。她的身邊， 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 手里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竹鞭。

風吹過老楠竹，竹葉沙沙作響。 馬幫的銅鈴在山路上叮當作響， 銅鈴上掛著的蠟染帕子隨風飄動。

帕子上的竹影，在陽光下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