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尚莞迪
硅谷創始人有一套標準畫像:名校光環、大廠背景、多年留美、一口流利英文。
而孫鄰家一樣都沒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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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ini創始人&CEO,孫鄰家Arvin
他這樣介紹自己:是國內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的畢業生,沒有在美國讀過書,沒有進過任何一家大廠,英文到今天也不好,時態語法經常出錯。
但他又笑著說無所謂,「大不了再說一遍」。
2026年CES,他的創業公司Traini在拉斯維加斯鋪了三塊巨型廣告牌,極其醒目。那段時日,影視颶風Tim的一條視頻意外引爆中文互聯網,視頻里他最推薦的那款產品,正是Traini推出的AI智能寵物項圈Sen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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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Traini是本屆CES在營銷層面繼Insta360之后的最大贏家。同一周,Traini宣布完成超5000萬元人民幣新一輪融資。投資人名單讀起來像一份硅谷科技權力圖譜:NVIDIA、OpenAI、Anthropic、Google、Meta、Palo Alto Networks的高管,小米聯合創始人洪峰,以及多家頭部VC。
這輪近千萬美金的融資只用了不到三個月,誰能想到兩年前這還是一家近乎于發不出工資、無人關注的初創公司。
孫鄰家的太太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你要是能成功,很多人在硅谷都能成功。他自己也這么認為。他反復強調自己的普通,說自己不是天賦型選手,沒有一出生就在羅馬,只是做事認真,比大部分人能多扛一會兒。
但75分鐘的深度對話聊下來,我看到的恰恰相反。
Arvin是我剛來硅谷時就認識的朋友,這次是我第一次跟他坐下來完整地聊創業。我發現他身上有很多不可復制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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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種天生的商業嗅覺。第一次創業,在大學賣被子的時候,他站在迎新現場,一眼就能判斷誰是潛在客戶;在洛杉磯創業做外賣平臺時,他注意到女性用戶頻繁通過騎手買狗糧——這個細節后來成了創立Traini的起點;他對投資人不卑不亢,從不試圖「說服」任何人,只是力求把創業邏輯講清楚,信則投,不信則散;面對曾經的輿論爭議,他不急不惱,一笑了之:「沒聽說過,不太在意」。
他給我的印象,總是呵呵笑著卻把所有棘手事都解決了的那種人。悶聲辦大事,效率極高。
有一個投資人每次見他都說同一句話:我女兒的生活費比你們公司一個月的運營成本還要高,你告訴我你們怎么花的錢?Arvin笑笑,拿出財報。那個投資人后來追加了投資。
「大不了再來一遍。」這是整場對話中給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英文說不好,大不了再說一遍。被投資人拒絕,沒關系,下回繼續聊。合作伙伴理念不合,那就自己做硬件。他說創始人最重要的特質是韌性,韌性表現出來最直接的就是「接受被拒絕,頓挫感更強一點」。
這話從一個六次創業的老兵口中說出來,分量很重。或許正是這種特質,讓他的成功從很多人眼里的“幸運”變成了某種命運的必然。
在本期「創見」節目中,Traini CEO 孫鄰家 Arvin 幾乎毫無保留地分享了四件事:
一個沒有任何傳統光環的華人創始人,如何一步步完成融資、設計投資人結構,并進入硅谷最核心的資本與技術網絡;
“給支票是最好的社交方式”背后,硅谷真正的商業文化與權力邏輯;
面對外界對 Traini 的爭議,他首次系統解釋了這家公司真正的商業邏輯、未來方向,以及自己為何執著于為非人類物種建立情感與行為的智能層;
最后,從大學賣被子到 CES 爆紅,一個“硅谷非典型創業者”如何在全球最殘酷、最天才密集的創業生態里,靠長期主義與極強的生存能力,硬生生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訪談中,他也表達了一些獨特的價值主張:
「創業是最直接影響這個社會的方式。」
「硅谷從來不缺錢。問題是,他(創始人)為什么要你(投資人)的錢?」
「我們能不能成事,是看我們能不能擠進對方社交名單的那個優先級上。」
「你做一個新品類的開創者,一定會被挑戰、被質疑。」
「真正的自由,是I have the power to say no。」
本期「創見」以視頻播客形式呈現,以下是這次對話的精選內容。
第一章 一張支票的學問不到三個月,近千萬美金
尚莞迪:這一輪融資的投資人構成很特別。除了傳統VC,還有很多頂級科技公司的高管。能不能幫我們還原一下,從啟動到最后close的完整過程?
孫鄰家:這一輪比上一輪容易很多。上一輪花了大半年,這一輪大概兩三個月。原因有兩個:一是之前已經有了大量投資人儲備;二是產品更看得見摸得著了,對投資人的說服力更強。雖然大家都說投早期,但如果只有一個idea的時候,機構投資人其實還是會有顧慮的。
我們在投資人的選擇上有自己的一套邏輯。早期階段,投資人越多元越好。身處硅谷,拿到一手信息極其關鍵。我們現在的投資人覆蓋了Google、Meta、NVIDIA、Anthropic、OpenAI、Palo Alto Networks,還有小米聯創。這些人給我們帶來的好處是,我可以私下里非常快速地、真實地獲取當下AI技術發展的趨勢,這對我們自己的技術路徑和方向判斷有巨大的幫助——你不會走偏,至少跟大趨勢不會走偏。
「我不再說服投資人」
尚莞迪:作為一個硅谷創始人,你覺得應該一直保持在隨時隨地elevator pitch的狀態嗎?
孫鄰家:2022 年 5 月之后,我就不再刻意“說服”投資人了。
在那之前,我和很多創業者一樣,總想著怎么拿到投資人的錢。大概經歷了兩個月那種狀態后,我開始意識到,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討好投資人,而是把事情講清楚。
我們擅長什么、市場機會在哪里、準備用什么技術路徑解決問題、為什么是現在、為什么偏偏是我們——投資人真正想聽的,其實就是這些。
當你能把這些問題講明白,融資很多時候反而會變成一個自然結果。后來我也很幸運,獲得了一部分投資人的信任。
這里面有一個很重要的 learning。我后來發現,有些投資人認識很多年也不會投你;但有些人,可能只聊 30 分鐘,就會直接寫支票。所以,“認識多久”從來不是決定性因素。真正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能力在任何時刻,用最短時間,把你的故事講清楚。
你必須始終處在一種 elevator pitch 的狀態里。
這不只是融資能力,而是創業者最基礎的能力——你要能把自己、產品和愿景,用一句話講到別人記住。
個人天使 vs 機構VC:一棵樹被修剪之后
尚莞迪:pitch不同類型的投資人,你的策略有什么不同?
孫鄰家:個人天使投資人對“人”細節上的要求,往往比機構投資人更高。他需要的是一種直接的安全感,而這種安全感主要來自幾個維度:這個人是否靠譜、是否具備專業能力、是否真的能把事情做成,以及是否具備帶動團隊與資源的能力。
很多經驗豐富的天使投資人在與你交流時,會在不經意間追問大量細節問題。比如:你的典型用戶畫像是什么?你最近一次與客戶深度溝通時,他們最真實的需求是什么?你是否真正理解這些需求背后的本質?這些問題的回答,很大程度上會暴露一個創始人的真實能力邊界——包括溝通能力、客戶管理能力以及產品交付能力。
相比之下,機構投資人同樣重視“人”,但評估體系更加結構化。他們通常會從市場空間、技術先進性、團隊結構互補性以及產品路線規劃等多個維度進行系統評估。因為機構投資往往需要經過投資委員會的集體決策,并非單一合伙人即可拍板。
這里面存在一個非常典型的結構性錯位。
在一線與你深入溝通的,往往是Principal級別的投資人。他在交流過程中可能已經對你產生了一定程度的認可,但當他需要將項目寫入IC memo時,必須用一套“可被機構決策系統接受”的語言來表達,例如名校背景、大廠履歷、連續創業成功經驗等標準化標簽。
問題在于,如果你是一個第一次創業、缺乏顯性光環的創始人,那么在私下交流中本來“枝繁葉茂”的信息結構,在被轉譯成投委會材料時,往往會被不斷壓縮、篩選和重構。很多無法量化或不符合模板的信息會被“刪減”,最終呈現出來的,可能只剩下一段高度抽象、缺乏細節支撐的“干樹干”。
而在投委會層面,如果團隊成員無法基于這段有限信息形成足夠強的想象力,看見這段“樹干”未來成長為參天大樹的路徑,項目往往就會被直接否決。
因此,個人天使投資之所以更“敢投”,本質在于決策機制的不同。他們往往就是最終決策者,能夠基于與你的深度交流,建立對你真實能力的認知。這些無法被標準化表達的細節,反而成為他們判斷“可信度”的核心依據。一旦這種信任建立,他們就可以跳過復雜的機構流程,直接做出投資決策。
「硅谷從來不缺錢。問題是,他為什么要你的錢?」
尚莞迪:你之前說過一句話——在硅谷,最好的社交方式就是給支票。如果擋住你的臉,我會覺得這句話出自一個非常冷血,利益至上的人。但因為我了解你,知道你是一個重義氣、很有責任感的朋友。能不能講講這句話背后的經歷?
孫鄰家:這就是硅谷的文化。硅谷講效率。早期你去見一個人,你希望拿到他的錢,他給你支票,那當然是最好的交朋友方式。
但這個「支票」不只是投資那張支票。
在一個成熟的商業環境里,專業能力、專業服務、時間和注意力,都是有明確價格的。無論是找人合作、請顧問,還是獲取行業資源,都是基于價值交換來完成的。如果一味只講義氣、講關系、講情感連接,但在實際層面又缺乏對專業服務的付費意識,最終往往會消耗雙方的時間,也是不夠尊重對方專業性的表現。
我見過不少從國內來的創業者,剛進入硅谷生態時,還習慣用原有的方式建立連接:不太愿意為專業服務付費,而是通過“多問幾個人”“拼碎片信息”的方式來做決策。這種路徑在早期看似節省成本,但從結果上看,其實風險非常高,因為信息是分散的、不可驗證的,決策質量也很難保證。
再回到融資這件事本身。
在硅谷,高管、投資人、資深從業者的時間都是極度稀缺資源。他們憑什么要花大量時間去指導一個陌生創業者?你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商業理由”,讓這種投入變得成立。
而投資,本身就是這個理由。一旦建立了投資關系,很多原本“越界”的溝通就變得合理了:你可以更自然地約他討論產品、請教判斷、甚至獲得戰略層面的建議。
所以在這里,融資不僅是拿錢,更是把關系從“松散連接”升級為“正式協作”。這也是硅谷效率體系的一部分。我一直覺得,我們很多時候能不能成事,是要看我們能不能擠進對方社交名單的那個優先級上。
「投與不投,我都非常敬畏」
尚莞迪:投資人拒絕你的時候,你是什么心態?
孫鄰家:投與不投,我都非常敬畏,也非常尊重。但我更敬畏那些告訴我為什么不投的人,而不是不了了之的。有很多是不了了之的,聊聊就走了,再也沒有下文。
但如果一個投資人深度聊完之后,跟你說:我覺得你的traction不夠強,或者你的產品能力還不夠,甚至是更具體的判斷依據——這些反饋本質上并不是否定,而是一種非常高質量的輸入。
對創始人來說,這些信息是可以被直接用來優化產品、調整策略、甚至重新定義優先級的。
創始人必須具備消化這種反饋的能力,而不是情緒化地理解“被拒絕”。
當然,現實中也確實存在另一種結構性錯位。
一些機構在決策過程中,會不可避免地帶有一定的路徑依賴和認知慣性。這種慣性形成了一種傲慢,可能來自于過往成功案例、機構品牌溢價,或是在行業中長期積累的地位優勢。在這樣的認知框架下,如果一個項目不符合既有的成功模板,很容易被快速歸類為“普通項目”,從而被直接 pass 掉。
但對創始人來說,這也意味著:你需要清楚區分“沒有被看見”,和“真的不夠好”。
前者是信息與認知的偏差,后者才是產品本身的問題。
尚莞迪:你覺得這跟年齡有關嗎?年輕的投資人會不會更AI native,更能理解產品邏輯?
孫鄰家:很大程度上跟年齡有關。年齡背后是知識體系和經驗慣性。比如一個投資人以前看硬科技、看芯片,現在讓他來看一個AI應用或者foundation model,他可能覺得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如果換一個學神經網絡出身的人來看,他就知道這個方向未來可能是什么樣的。
年輕人最大的優勢是,對當下這一代用戶的需求理解更深刻,對新技術的接受和學習速度更快。創始人在篩選投資人的時候,應該把這些因素考慮進去。
第二章 來時路從賣被子到第六次創業
尚莞迪:聽說你第一次創業是在大學賣被子?
孫鄰家:對。我在學生會做主席,那年負責迎新。學校第一次允許學生從家里帶被子入校,以前只能從后勤處買。這個口子一開,學校也分不清你是從家帶的還是從外面買的。我覺得這就是商機。
于是我拉了三個室友,一起去批發市場進貨。我們做了一件很樸素但很關鍵的事情——堅持質量。沒有去做那種便宜但劣質的“黑心棉”,而是選了性價比很高、質量穩定的產品。
另外我還額外加了一條薄毯。因為九月的天氣其實很有意思:白天很熱,蓋被子太厚,但晚上開風扇又容易著涼。這種“中間狀態”本身就是一個被忽視的需求點。
整個銷售其實是嵌在迎新流程里的。
我在前面接待新生和家長,快速判斷哪些是潛在客戶;三個室友在后面待命。一旦我覺得“匹配度不錯”,就會把人帶進標準入學流程里,在這個過程中自然完成介紹和轉化。
很多家長看到我們一邊幫忙跑流程,一邊還在做勤工儉學的事情,再加上產品本身質量不錯、價格也合理,接受度其實很高。我們還提供送貨上門服務。
因為學校不允許小貨車進校,我們就干脆在校門口租了一個小旅店當臨時倉庫,安排一個室友晚上值守,保證貨品安全。
現在回頭看,那套設計其實已經包含了非常完整的商業鏈條。當時可以構思到這些設計,我確實沒覺得有多大壓力。所以有的時候我會覺得,創業可能還是需要一些天賦在的。
「憑什么我們只在華人圈子里競爭?」
尚莞迪:六次創業幾乎沒有一次徹底失敗,什么支撐你每次都能活下來?
孫鄰家:還是有失敗的。但對我來說,成功本身的大小并不是最核心的評判標準。我更關注的是,在每一次嘗試中,是否能夠逐步構建一個更完整、更可擴展的商業閉環。我期待Traini可以最終實現這一步。
我個人認為,創業是影響社會最直接的方式,沒有之一。來到美國之后,這種感受變得更強烈。我們早期做過外賣平臺,主營是亞洲餐飲。但實際用戶結構里,七八成還是華人群體。做著做著,我會開始反思一個問題:在美國還是在華人圈子里競爭,是不是格局小了一點?我們是不是可以做更寬泛的、覆蓋所有族裔的主流市場?而不是局限在族裔社區內部。
后來我選擇看寵物這個賽道,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它天然是跨族裔的。在美國,寵物消費本身就不依賴文化圈層,它是一個高度普適的情感和生活方式市場。
當你進入這樣的市場時,其實不需要刻意做“定向獲客”來劃分人群。
如果像 Traini 這樣的項目,能夠在這個市場里做到足夠規模,那么它獲得的就不僅僅是商業上的增長,還有在主流市場中的話語權。而當你真正進入這個層級之后,再回過頭來看“為我們族裔發聲”這件事,它才會變得有基礎、有分量,而不是停留在邊緣位置的表達。
所以對我來說,這一輪創業的意義,不只是做一個產品,而是嘗試進入一個更大的結構里,去建立更長期的影響力,為我們的族裔作出貢獻。
不是技術找場景,是場景找技術
尚莞迪:你是怎么想到做寵物情感交流的?
孫鄰家:我大概從2016年前后就開始關注全球人口結構變化對消費行為的影響。日本、韓國,包括北美,都出現了非常一致的趨勢:生育率下降,但寵物收養率持續上升。
從底層邏輯來看,這背后指向的是同一種情感需求:降低孤獨感,提升陪伴感與幸福感。
這個趨勢在美國尤其明顯。一方面是居住環境更分散,城市密度低;另一方面是獨居比例更高。在這種結構下,寵物幾乎天然成為情感連接的一部分,而不是單純的“動物”。
真正讓我有更具體感知的,其實是在做外賣平臺的時候。我們當時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有不少女性用戶,會通過我們的騎手順帶購買狗糧,這是一個非常直接的生活場景信號——寵物已經深度嵌入她們的日常生活結構里。
我們團隊其實并不是典型的那種路徑——“我是一個很強的工程師,所以我要做一個應用”。恰恰相反,我們的路徑是反過來的:先看到真實場景,理解用戶行為,再回過頭去思考,什么樣的技術和產品形態可以更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技術是工具,但起點永遠是人和需求。
尚莞迪:Traini成立之初的時候,ChatGPT還沒出來,當時你們在做什么?
孫鄰家:我們最早做的是寵物行為訓練社區,用戶可以跟行為專家交流。后來嘗試用手機攝像頭做狗的狀態識別,但模型能力達不到預期。GPT出來的時候,我們覺得非常相得益彰。
但中間有一段時間我們也沒有直接去訓練模型,而是花了將近一年做提示詞工程。把所有模型的細節都摸清楚之后,包括人才儲備到位,2024年初我們才確定要訓練自己的多模態小模型。
2023年的時候,我跟一些科學家聊過,當時有一小部分人已經在提倡:高質量的小規模多模態數據可以訓練出優質模型。那時候不是共識,但我們非常相信這就是方向。
第三章 「狗語翻譯」背后的真相「這個標簽是媒體造的,我不接受」
尚莞迪:關于「狗語翻譯」這件事,很多人還是存疑的。你怎么面對這些聲音?
孫鄰家:我實事求是地說,迄今為止,除了人類語言,我們還無法嚴格地把任何其他交流方式定義為“語言”。狗的叫聲可以表達信息,但達不到人類語言的豐富程度。我們官方層面從來不稱自己為「狗語翻譯」,有點被媒體玩壞了。
我們做的事情是把寵物的所有表達「人類語言化」——基于行為、情感、健康三個維度進行分析和翻譯,讓主人理解寵物的情緒、意圖和身體狀態。叫聲翻譯只是其中一個模塊,而且有明確的科學邊界。這個標簽是自媒體傳播中被放大的,我們也沒辦法控制。
很多人可能連我們的技術路線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道聽途說了。即便有人來問,我也未必會詳細透露技術細節,我也沒有義務告訴他,對吧?
但我想提到一個事實:那些投資我們的AI科學家,OpenAI、Anthropic、NVIDIA的技術大佬們,他們是懂技術路線的,他們在投我們前也會做深度調研。在投資我們之前,我跟很多人也沒有交情,都是陌生人,是我們的產品實實在在地吸引了他們。
我想我可以在三個維度可以回應這個質疑。第一,技術路線通不通?多模態是通的。第二,科學性有沒有?我們參考了900多篇論文,跟動物行為科學家深度合作。第三,數據夠不夠?我們已經積累了200多萬只狗的數據,形成了用戶數據飛輪。
當你決定做一個新品類的開創者,一定會被挑戰、被質疑。往回看五年,大眾也不能理解OpenAI當時在干什么。甚至兩年前,很多人都不知道Anthropic在做什么。
為什么要自己做硬件
尚莞迪:你為什么在這個節點上決定做硬件?這是很多創始人不敢碰的。
孫鄰家:做硬件最主要的原因是增強用戶體驗。我們在軟件上經歷了兩步:第一步是用戶錄制狗的聲音、上傳翻譯,更像一個工具;第二步是訓練了一個實時模型,用手機就能跟狗對話。但很快發現一個問題——狗會跑來跑去,拿著手機追狗實在太傻了。
如果狗身上有穿戴設備,那就好解決了:不再依賴人拿手機;聲音從狗那端發出來,物理感上就像狗在跟你說話;而且能采集更多數據,反哺模型。
我們起初想找合作伙伴一起做。2024年接觸了很多供應鏈公司,但理念始終對不齊。我們希望做品類的開創者,做品牌,長線走。很多合作伙伴覺得這是一個賺錢的機會。這個錯位感挺強的。
最后決定自己做。硬件行業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入門費3000萬人民幣——從研發到量產,這是最低門檻。這也是本輪融資規模的部分原因。
第四章 創業的純粹性「人在硅谷,心態逃離」
尚莞迪:你之前跟我說過,我們可以人在硅谷,但心態要跳出硅谷。該怎么理解這句話?
孫鄰家:要放棄物理環境帶來的無效內卷。我們身邊太多聰明人和優秀的人了:誰又融資了、誰公司又賣了,每天都在發生。你說完全不受影響,不太可能。你總覺得別人能做我也能做,其實也未必。
我說的創始人要有純粹性有兩層含義。第一層,是對事業本身的純粹——能夠長期專注于真正想做的事,不被外部噪音和短期情緒輕易帶偏方向。第二層,是對物質欲望的克制——不要把上市、估值和賺錢,當成創業唯一的目標。
如果你離開硅谷,去別的城市看看,會發現很多人甚至不知道 AI 是什么,但依然過得很chill。人這一生,其實還有很多值得熱愛的東西。不能因為身邊的人都在拼命內卷,我們就被裹挾著一起往前沖。很多時候,卷到最后未必真的贏了,反而只剩下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如果錢也沒賺到,回過頭你可能會問自己: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
其實方向對就好,慢一點沒關系。別人一天跑十步,我一天跑五步,但我也在往前走。別人公司100億估值,我只有10億,又怎么樣呢?很多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場必須分出輸贏的競賽。
「熱愛是我們的護城河」
尚莞迪:對Traini來說,什么是真正的護城河?
孫鄰家:熱愛是我們的護城河。
很多人談創業,都會先問數據、技術、品牌。
從系統層面看,數據當然會成為 Traini 長期的重要壁壘。200 多萬只狗的行為、情感與健康數據,會不斷形成數據飛輪,最終沉淀為一個寵物行為與情感的數據平臺。技術上,多模態能力真正落到這個具體產品場景里,本身也并不容易;而從產品和商業化角度,品牌與執行力同樣是門檻。
但你說什么才是最底層的護城河?唯有「熱愛」這兩個字。
前兩年公司最難的時候,我甚至一分錢工資都沒有,還會自掏腰包補貼公司。那個階段,你不會覺得技術是護城河,也不會覺得數據是護城河。因為技術永遠有人能做得更強,產品也永遠有人可以靠資本快速復制。
真正決定你能不能活下來的,往往是那些最難熬的時刻。那些不斷懷疑自己、想過放棄、甚至看不到結果的時候。是熱愛,讓你屏蔽掉外界的噪音,繼續往前走。
你只要比跟你一起起跑的人跑得快,克服的困難更多,你就是最后的勝利者。
「一個不曾被記得的人,也是一個不曾被遺忘的人」
尚莞迪:你怕失敗嗎?
孫鄰家:Yes and no。很多人在支持我們,所以如果說自己完全不擔心,那有點假。我也不喜歡表演“無所畏懼”那一套。我更相信務實、勤奮,把該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如果未來真的沒做成,至少我清楚,自己已經盡全力把所有正確的事情都做了。但我也始終相信,天道酬勤。
尚莞迪:給剛入場AI賽道的年輕人一句話建議?
孫鄰家:務實,持續學習。
尚莞迪:對你來說,真正的自由是什么?
孫鄰家:I have the power to say no。在那些特別重大的決策面前,你是不是有勇氣對多數人說不。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尚莞迪:你希望怎么寫自己的墓志銘?
孫鄰家:哈哈哈,這么快就給我整沒了?(想了幾秒)一個不曾被記得的人,也是一個不曾被遺忘的人。
尚莞迪:棒,期待你我三年后的再次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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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基于「創見 Build Up!」播客錄制內容整理。均為原創觀點,但并不構成投資建議。
- 主播尚莞迪,「創見」主理人,Astra X Ventures創始人;嘉賓孫鄰家Arvin,Traini創始人&CEO,六次創業者
- 本期節目錄制于2026年4月24日,硅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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